244.第 244 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炭场里的第一把火

七月初三，西山炭场。

林湛带着内务府派来的常安，还有坚持要跟来“长见识”的王砚之，站在炭场最大的那间管事房前。屋里坐着十来个人——三个大管事、六个工头，还有几个账房先生。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情愿”。

常安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他先开了口，介绍林湛是“奉旨来考察矿冶”的翰林院修撰，要试行一套新办法云云。

话还没说完，坐在左首的一个黑脸管事就哼了一声：“常公公，咱们炭场每年按时交炭，从没误过宫里用度。这突然要改规矩……是何道理？”

这黑脸管事姓胡，管采矿的，在炭场干了十五年，手下矿工最多。

林湛接过话头：“胡管事说得对，炭场这些年确实有功。只是皇上体恤，觉得产出还有提升空间，矿工待遇也该改善。这次的新办法，就是冲着这两点去的。”

他从怀里取出厚厚一沓纸，让王砚之分发下去。众人接过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表格、细则，头都大了。

“这叫‘实务积分考核试行办法’。”林湛走到前面，指着一张大表格——那是他特意画出来挂在墙上的，“简单说，就是把各处的活计，都换成‘分数’。”

他详细解释起来。

开采组：每人每天采矿量设基准数，超一成奖一分，低一成扣一分。出矿质量也有分数——含炭量高的矿加分。

运输组：按车计分，装车快、运输稳、损耗少的加分。迟到、泼撒、损坏的扣分。

烧炭组：看出炭率，也看炭的质量。上等炭多加分。

售卖组：这个最直接——卖得越多、价越合理，分数越高。

“分数攒起来能换什么？”林湛又挂出第二张表，“休假日、加餐、年终赏银，还有……晋升优先。”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瘦高个工头嘟囔道：“说得轻巧……谁知道分数怎么算？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分数每天公示。”林湛早有准备，“各组的开采量、运输车数、出炭数，都记在公示栏上。谁多谁少，大家自己会看、会算。”

常安适时补充：“内务府会派专人核数，公平公正。”

话是这么说，但底下人还是将信将疑。胡管事又开口了：“林大人，您这办法好是好。可矿工们大字不识一个，你跟他们说分数，他们懂么？”

“所以需要各位管事、工头去解释。”林湛看向众人，“新办法试行期间，各组的平均分数若比基准高，管事、工头也有奖励——从增收的炭款里，抽一成作为管理奖。”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池塘，激起了涟漪。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白胖管事——姓钱，管烧炭的——抬起头：“林大人这话当真？抽一成给我们？”

“白纸黑字。”林湛点头，“但前提是，各组的分数真的上去了。若还是老样子，那就没有。”

屋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一成听起来不多，但若真能把产量提上去，那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王砚之在旁补充：“户部那边已经核准，炭场试行新法期间，增收部分的三成留作场里用度——这一成管理奖就从这三成里出。另外两成，一半改善矿工伙食住宿，一半做年终共赏。”

账算得明白，利益也摆得清楚。几个管事的脸色缓和了些。

但胡管事还是摇头：“矿工那边……不好说。他们现在拿死工钱，干多干少一个样。突然要他们多干活，怕是要闹。”

林湛道：“所以分数要换实实在在的好处。我已经跟内务府申请，试行第一个月，分数前三十的矿工，每人多给三天假，再加一顿肉。大家看得见好处，自然就肯干了。”

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林湛把每一条细则都解释清楚，回答各种疑问。王砚之在旁边补充数据——比如往年平均开采量、出炭率，作为定基准的参考。

到晌午时分，终于把大致框架讲明白了。林湛让众人先回去消化，明日开始试行。

管事们陆续散去。胡管事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折回来问：“林大人，若是……若是有人故意捣乱，不按新规矩来，怎么办？”

林湛看着他：“胡管事觉得该如何？”

胡管事搓搓手：“炭场有炭场的规矩。若有人坏了大伙的事……自然要按场里的规矩办。”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白——他们这些老管事，有办法让不听话的人听话。

林湛点头：“只要不违法乱纪，场里的事，胡管事可以酌情处置。但有一条——不能欺上瞒下，不能苛待矿工。若有欺压之事，我绝不轻饶。”

胡管事深深看了林湛一眼，抱拳：“明白了。”

等他走了，王砚之才长舒一口气：“这胡管事，是个厉害角色。”

常安在旁轻声道：“胡大年在炭场十五年，手下矿工最服他。他若肯配合，事成一半；他若阳奉阴违，那就难了。”

下午，林湛三人去矿工棚区宣讲。

情况和管事房完全不同。矿工们围成一圈，大多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林湛让常安用最直白的话解释——其实就是三句话：

“多干活，多记分。”

“分多了能换肉、换假、换钱。”

“每日干了多少，墙上贴着，大家自己看。”

矿工们听懂了，但反应平平。一个老矿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人，这话我们听多了。以前也说过多干活有赏，最后屁都没有。”

“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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