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第 243 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炭场里的算盘

从养心殿出来没两天，宫里又来了传召。

这次是在御书房。林湛进去时，永安帝正对着一份奏折皱眉，见他来了，随手把奏折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是工部报上来的西山炭场账目。林湛快速浏览，发现和皇庄的问题如出一辙——产出连年下降，开支却逐年增加。理由无非是“矿脉渐深，开采不易”、“人工物料腾贵”云云。

“皇上，”林湛放下奏折，“这账目确实有些……含糊。”

“含糊？”永安帝笑了，“朕看是明目张胆。西山炭场供应大半个京城的官炭、宫里用度，这些年报上来的产量，一年比一年少。可朕问过内务府，炭价没降，用量没少，那少的炭去哪了？”

林湛没接话。这问题太敏感。

永安帝也不指望他答，转而问：“你那个‘四维考成’，若用在炭场，该怎么设计？”

林湛心头一跳。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定了定神，缓缓道：“炭场与皇庄不同。皇庄看田亩、产出，炭场则要看开采量、出炭率、损耗、安全。”

“具体说说。”

“臣以为，可分五个维度。”林湛在脑海里快速梳理，“其一，‘开采实量’，核查实际开采矿石数，与账册对核；其二，‘出炭实效’，看多少矿石能烧出多少炭，有个比率；其三，‘物料实价’，采购工具、支护木料等的价格是否合理；其四，‘矿工实况’，矿工待遇、安全、伤亡情况；其五，‘运输实耗’，从炭场运到各处的损耗是否正常。”

永安帝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敲：“这五个维度，怎么量化？”

“可以设计简易表格。”林湛解释道，“比如‘开采实量’，设每日标准工量，超额有奖，不足要查原因。‘出炭实效’，定个基准出炭率，高的奖，低的罚。关键是要可计量、可核查、导向明确——让管事的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能得好处。”

“好处？”永安帝挑眉，“你打算怎么奖？”

“不一定非是银钱。”林湛道，“可设‘功分’，按月结算。功分高的，可优先晋升、多休假、得表彰。功分连续低的，问责。这样奖罚都落在明处，众人心服。”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永安帝忽然问：“你管这叫‘四维考成’，但刚才说了五个维度。朕听说，你在皇庄还提过‘积分制’？”

林湛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连这个都知道？转念一想，定是那份关于事务官考核的初稿，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御前。

“回皇上，‘积分制’是臣胡思乱想的一个雏形。”他谨慎答道，“与‘四维考成’思路相通，都是想用量化办法考核实务。不过那只是个草稿，不成熟。”

“朕觉得挺成熟。”永安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至少比现在这套糊里糊涂的考核强。这样——”

他转身，目光落在林湛身上：“西山炭场，你去试试。”

林湛一愣。

“不是让你去当炭场管事。”永安帝摆摆手，“你去设计一套适用于炭场的考核办法，就按你刚才说的五个维度，细化成可操作的‘积分制’。内务府会派个人协理，具体推行由他们做。你总领设计，定期查验效果。”

这差事比河工预算复核更直接，也更棘手。炭场那地方，林湛虽没去过，但听说过——环境艰苦，人员复杂，三教九流都有。

“臣……领旨。”林湛躬身。

“别急着领旨。”永安帝走回御案后，“朕有言在先。第一，你是以翰林院修撰身份去‘采风考察’，修史需要了解矿冶——对外就这么说。第二，内务府派去协理的人，你只管用，不必顾虑他身份。第三，三个月，朕要看初步成效。”

三个月。林湛心里算了算，时间很紧。

“臣尽力而为。”

从御书房出来，林湛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这差事接得突然，但他隐约感觉到，皇帝这是有意在试他——试他能不能把纸上谈兵的东西，落到实实在在的地方。

回到翰林院，林湛没声张，只跟掌院学士报备了“奉旨考察矿冶”的事。掌院似乎早有预料，只叮嘱了句“万事小心”。

下午，林湛去了聚贤居。沈千机、周文渊都在，王砚之也抽空从户部赶来了。

听完林湛的话，沈千机第一个拍桌子：“西山炭场？那地方可不好弄！我商行有个掌柜的亲戚在那儿当过账房，说里头门道深得很。矿工分帮派，管事分派系，连运炭的车夫都有各自的头儿。”

“皇上让你设计考核？”周文渊推了推眼镜，“这是要把你的‘积分制’从纸上搬到矿洞里啊。”

王砚之最务实：“林兄需要什么？户部有历年炭场奏销册，我可以调出来。还有炭价波动记录、物料采买行情，这些都能找到。”

林湛想了想：“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炭场历年详细账目；第二，炭场组织结构、人员情况；第三，炭场实地情形——光看账册不行，得亲眼看看。”

“账目我帮你弄。”王砚之道，“组织结构……这个得找内务府的人。至于实地情形——”他看向沈千机。

沈千机会意：“我商行常去炭场采买民用炭，跟几个老管事有点交情。安排你去看看，应该不难。”

四人商量妥当，分头准备。

三日后，林湛以“采购官炭”的名义，跟着沈千机商行的车队去了西山炭场。

炭场在京西三十里的山坳里，还没靠近，就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烟煤味，路边的树叶都蒙着层黑灰。

场区很大，分采矿、烧炭、储运几个区域。沈千机找的老管事姓赵，五十多岁，在炭场干了二十年，如今管着储运这一摊。

“林掌柜这边请。”赵管事很客气——沈千机介绍时，说林湛是商行新请的“采办掌柜”，专门研究如何提高采买效率。

林湛跟着赵管事转了一圈。采矿区里，矿工们赤着上身，推着矿车进出矿洞，浑身黑得只剩眼睛和牙是白的。烧炭区烟雾缭绕，十几个炭窑冒着青烟。储运区最热闹，车马络绎不绝，工人们忙着装车、过秤、记账。

“赵管事，”林湛指着那些装车的工人，“他们一天能装多少车？”

“好手一天能装二十车。”赵管事道，“一般的十五六车。不过现在管事的不怎么管，装多装少一个样，大家就磨洋工。”

“磨洋工？”

“是啊。”赵管事压低声音，“反正月钱固定，干多干少没区别。那些管事的，也只管自己捞好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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