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第 245 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炭场里的糊涂账

试行新规的头三天，西山炭场像一锅烧开的粥。

林湛原以为有了详细的积分细则，一切就能按部就班。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闷棍。

第一天傍晚，各组的记录送到管事房时，林湛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记录方式，差点没背过气去。

采矿组的记录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正”字——这还算好的。运输组的记录更绝：负责记数的工头不识字，就捡了堆小石子，谁装一车就给谁面前放一颗。结果收工时一阵风，石子滚得到处都是，数都数不清。

烧炭组倒是正经用了纸笔，但记录员把“窑号”和“出炭数”记串了行，看着就像三号窑出了八百斤炭，五号窑却只有“甲等”两个字——甲等是多少斤？天知道。

最离谱的是售卖组。账房先生倒是记得仔细，可他把“车”和“斤”混着用，一会儿记“售炭五车”，一会儿记“收银三十斤”——银子论斤？

王砚之当天晚上从户部调来同类炭场的历史数据，本想做个对比，看到这些记录直接气笑了：“林兄，你这炭场是打算开创‘石子记账法’和‘斤两混淆法’么？”

林湛揉着太阳穴：“我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常安在旁苦笑：“林大人，炭场这些人，识字的不到一成。往日记账都是各管各的土办法，能糊弄过去就行。您这要精细记录，他们……不适应。”

不适应是客气的说法。实际上，不少工头对新规本就抵触，巴不得记录出岔子，好证明“新办法行不通”。

第二天情况稍好，但问题更多。

有个矿工为了多记分，把一车矿石分两次运，算两车。被同组的发现，差点打起来。胡管事去调解，那矿工还振振有词：“大人说了，按车记分！我又没违规！”

另一个组更聪明：几个人合伙，把好矿都记在一个人名下，想集中换奖励。结果其他人不干了，说这是“作弊”。

林湛在炭场待了两天，看着这些鸡飞狗跳，终于明白一件事——再好的制度，也得有人能执行、愿意执行。

七月初六晚上，他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让赵铁柱带两个可靠兄弟进驻炭场，专职监督记录。赵铁柱是退役老兵，做事一板一眼，最看不惯糊弄事的人。

第二，请王砚之每三天来一次，把炭场的数据和户部的历史数据做对比，及时发现问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简化表格，培训记录员。

林湛连夜重新设计记录表。这次他吸取教训，表格只有三栏：姓名、项目、数量。

“项目”不用写字，直接画符号：采矿画个镐头，运输画个车轮，烧炭画个火焰。数量一律用数字——阿拉伯数字。

“这个简单！”林湛把新表格拿给几个识字的工人看，“镐头符号旁边写个‘5’，就是挖了五车矿。车轮符号旁边写‘3’，就是运了三车。”

一个叫孙二的年轻矿工眼睛一亮：“大人，这数字……是不是西洋码子？我在码头扛活时见过。”

“对，就是那个。”林湛点头，“好记好写，比汉字简单。”

表格简化了，还得有人记录。林湛在矿工里找了两个识字的：一个是孙二，读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来挖矿；另一个叫李三，父亲是村里的账房，从小耳濡目染会算账。

“从今天起，你们俩专职记分。”林湛对他们说，“每天多给十个工分，做得好月底另有赏。”

孙二和李三激动得直搓手。在炭场，识字本是没用的事，没想到还能换好处。

七月初七上午，林湛在管事房给两人做培训。屋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矿工。

“看好，”林湛拿着炭笔，在新制的公示板上示范，“孙二今天挖矿八车，就在这里——”他在“孙二”那一行，镐头符号后写了个“8”。

“运了五车，在车轮符号后写‘5’。”他又写。

“烧炭……孙二不是烧炭组的，这里就空着。”

底下有矿工喊：“大人，那分数咋算？”

“简单。”林湛指着旁边的换算表，“挖矿一车一分，运输一车半分，烧炭……看质量，上等炭一斤半分，中等三分。每天收工时，把各栏数字乘换算率，加一起就是总分。”

他让孙二上来试算。孙二战战兢兢地算了半天，报出个数：“十、十三分半。”

“对！”林湛大声道，“孙二今天挣了十三分半！记在公示栏最右边。”

白纸黑字——不，是黑板白字。所有矿工都看见了。

李三也上来试算了一个，同样明明白白。

“以后每天收工，你们俩就按这个法子，把全场的分都算出来，贴在公示栏。”林湛对孙二和李三说，“谁有疑问，当场来问。算错了，我负责。”

这话给了两人底气。

培训完，林湛又召集所有工头开小会。这次他不讲大道理了，直接说实际问题。

“我知道各位觉得新规矩麻烦。”他开门见山，“但再麻烦，也比往年对不上账、年底挨训强。今年炭场若能增收，各位的管理奖是实打实的。若还是老样子……”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胡管事第一个表态：“林大人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就是这记分的事……”

“记分不用你们操心。”林湛道，“孙二、李三专职做这个。你们只需督促手下人如实报数，别弄虚作假就行。若发现有人作弊，全组扣分——连坐。”

“连坐”这招狠。工头们互相看看，都明白了：以后得盯紧自己人，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七月初八，新办法正式运行。

赵铁柱带着两个兄弟，像门神一样守在记录点。每个矿工来报数，他都得问清楚：几车？什么矿？运到哪了？然后看着孙二或李三记下，再让报数人按个手印——不识字，手印总得会按。

开始还有人想糊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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