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天边刚刚露出一道鱼肚白,薛府众人尚未进早膳,忽听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数声肃喝:“淮安王接旨!”

薛景珩和路遥对视一眼,整整衣襟,快步迎出。

一名内侍手捧圣旨,立于淮安王府前,身后有数位带刀侍卫相随,老太监清了清尖嗓,逐字逐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地赈灾事宜民心不稳,物议如沸,今特召淮安王入宫觐见,共商灾后对策。钦此。”

薛景珩面色无虞跪地接旨道:“臣领旨。”路遥眸中闪过惊疑,此时召见,时机颇为蹊跷,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忙跟着薛景珩上前,却被内侍身后带刀侍卫结结实实地挡住,老太监阴阳怪气地冷冷开口:“路大人,陛下只召淮安王入宫,并未召您。圣命昭昭,大人莫不是想抗旨?”此言一出,王府众人色变。

那老太监捏着细嗓,一字一句尖酸又刻薄,往日里掐媚弯折的腰杆此刻挺得笔直,活像变了个人。连王府里最木讷的小厮都缩了脖子,觉出这天,怕是要变了。

薛景珩抬手止住路遥,眸色沉静,语气平稳:“无妨,你留下照看府内亲眷,我随他们去一趟。”

薛景珩利落地翻身上马,临行前他勒住缰绳,回首望向淮安王府,朱门高墙依旧,飞檐雕梁极尽奢华,可细瞧起来廊柱漆色斑驳,琉璃瓦碎裂,风过庭院卷起几分凉意,满目繁华下,薛景珩兀自感到一种大厦将倾、风雨欲来的沉郁。

他夹紧马腹转过头,“走吧。”

“淮安王,老奴在此久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薛景珩赶忙翻身下马,恭敬道,“有劳何总管。”

大内总管何顺迈着小碎步迎上来,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薛景珩注意到沿途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他们的铠甲崭新,腰间佩刀泛着冷光,眼神警惕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淮安王日理万机,辛苦了。”何顺边走边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陛下龙颜大悦,说要重重犒赏王爷呢。”

薛景珩闻言不置可否,恭谨道:“何公公抬举景珩了,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

何顺堆起满脸褶子轻笑,声音放得又低又缓:“王爷忠心,天地可鉴,将来青史上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眼皮微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只是这青史丹心有时候是史书留给后人评说的,眼下却未必人人都能瞧得见,日月长明,却也需耐得住那云遮雾绕的时辰……老奴多嘴了,王爷恕罪。”

转过一道宫墙,养心殿的金顶已遥遥在望。殿前,两队禁军正在换防,铁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王爷稍候,容老奴进去通报。”何顺躬身退入殿内,露出花脑后白的头发,他自幼陪着文帝长大,一晃已经几十年了。

很快殿内传来声响,“宣淮安王薛景珩觐见——”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文帝端坐在龙椅上,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二皇子皇甫云州和摄政王分列两侧,三公九卿尽数到场。

薛景珩眼皮一跳,环视殿中,只见二皇子面色肃然稳稳站在台阶一侧,并未与他对视,眼神看不出情绪。“臣薛景珩参见陛下。”

谁知下一刻,寂静中波澜乍起。“淮安王,你可知罪?!”文帝怒极,抬手便将案上一叠奏折迎面摔过来,薛景垂眸不闪不避,奏折堪堪擦着他额角掠过,最后重重砸在身后金砖地上,散作一片狼藉,满殿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薛景珩的额角瞬间红了,他掀起衣摆,躬身拾起散落的奏折,展开的瞬间如遭雷击——《联名弹劾淮安王结党乱政疏》

奏折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篆,字迹甚至有些眼熟,长篇大论地控诉薛景珩贪赃枉法的各项罪证,落款的百余个学子签名熟悉到刺目,正是薛景珩当年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提拔几个寒门翘楚!

最显眼的便是蒋砚的名字。

薛景珩感觉到一股血液猛地冲上头顶,随即又被更深、更刺骨的寒意浇透。

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遮掩的冷嘲,意有所指道:“淮安王,你举荐的……倒真是些‘刚正不阿、忠心为国’的好门生啊。”

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颤抖的手上,也扎在他心头,薛景珩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拖入到一张精心编制的巨网中,一切已经晚了。

“淮安王私吞赈灾银两,致北地百姓饥寒交迫而亡,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蒋砚率先出列膝行向前,手捧着北地的书信和搜罗的薛景珩罪证。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薛景珩眉头一皱,转头望向蒋砚,眼神错愕。

蒋砚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他并未敢看薛景珩的眼,只死死盯着御前的金龙柱。声音带着一种被“大义”点燃的亢奋与颤抖:“王爷!学生……学生蒙您提携之恩,本应肝脑涂地!然……然王爷您私欲膨胀,祸害黎民苍生,更……更暗中勾结外邦,其心可诛!学生等饱读圣贤书,岂能因私恩而忘大义?今日只得忍痛揭发,望陛下明察!”

“证物在此,有北地亲友书信和百姓检举为证,诸位大人可共阅。”

薛景珩垂眸轻笑了一声,与蒋砚擦肩而过时轻声叹息道,“我早知你心有沟壑,不甘久居五姓十族那群酒囊饭袋的之下,可再如何贪慕权势,也不该染上无辜者的血往上攀”,蒋砚身形剧震,像被鞭子抽中。

薛景珩侧目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蒋砚,棋子用完之日,便是弃子之时。你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来处,来日该往何处去呢?”

数名朝臣上前查看,片刻后,保皇派的御史们像提前准备好似地纷纷将雪花般的证据齐齐递上:

“淮安王德行有亏、欺君罔上!”

“请陛下查办!”

薛景珩心底泛起冷意,他再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神情晦暗不明。“淮安王勾结地方官员,贪污沧澜郡赈灾银两三十万两,引民心激愤而撼动朝纲,以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解?”

“臣薛景彻问心无愧,以上种种皆为构陷,还请陛下秉公处置,还臣一个公道。”

“事到如今还心存侥幸吗?”文帝低笑出声,下一秒吩咐护卫将其打入地牢,听候发落。朝堂上三公九卿依序而立,金銮殿内肃然无声。

外面的天光透过云层,一道金光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明明是春意盎然却冷得让人不安。

“陛下,还请宽恕景珩。”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殿中,薛景珩闻言猛地回头,眼中一瞬错愕,眼底暗潮涌动,看不清神色。

殿门忽开,由大内总管何顺公公领着,御前侍卫推来一辆沉木轮椅。来人一袭素袍,身姿瘦削,姿容无双,缓缓入殿。正是薛景珩的同胞兄长——薛景彻。

朝臣哗然,众人皆知薛景彻少时坠马后不良于行,避世多年,如今竟突然现身。

文帝目光微动,低声道:“薛景彻……你是要为此案说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