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谁是谁的猎物?
包厢里的灯还亮着,顾慕衍已经坐立难安了。
他把画交给特助妥善收走,自己一个人在沙发上又坐了片刻,指尖捏着那杯喝干空着的香槟,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棵缅栀子树。
五年里,他在国外一个人待着,把这棵树、这个人,反反复复想过无数遍。想的时候,他从不对人提起,也不许自己多念。工作压得越满,越能把那些念头按到心底最深处,假装它们不存在。
可今晚她一进门,一开口,那点压了五年的东西全翻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些自以为控制的很自如的情绪,此刻正像推波助澜的大浪将他层层吞噬。
她要走的时候,他其实想拦。
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又一根根松开。
但是他太清楚,没有理由拦她——她没有义务为他留下,更没有义务懂他。他若此刻上前一步,以什么身份?是故人,是买家?还是那个被她随口误会成"等着韩逸楠"的人?
他把那点冲动死死按回胸腔,只低低说了一句"画我带走",把所有未说的话,都收成这一句最短的交代。
目送她走出包厢,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被指甲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五年前他不敢回头,五年后他依旧不敢往前。
所有汹涌,都只落在他自己眼底,再由他自己,一点一点压回去。
他可以买下那副画,可以再去看看那棵树,但是那个人,他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晴,他没去公司,让司机绕路,把车停在了母校门口。
校园还是老样子,香樟道换了几茬落叶,教学楼翻新过外墙,只有后院那棵缅栀子树没挪地方,比五年前又粗了一圈,枝桠斜斜探过围栏,风一吹,嫩黄花瓣簌簌往下落,落了一地碎金。
正是花期。
他没有走近,像很多年前那样,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那棵树。
阳光穿过花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一晃一晃的。他望着望着,思绪就软了下来,顺着花瓣飘回了少年时候。
那时候他其实什么都不懂。
自从和那个少女一起在花下吹风,一起逗猫后,脚会自己往这棵树底下拐。明明书包里还有做不完的题,明明他本该直接回家,可一走到这里,脚步就慢下来,悄悄站在花影边上,不往前,也不走。
他在等什么,他在期许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站着,看花瓣一片一片落,看到夕阳准备歇息,天边的泛红渐渐昏暗,才闷闷地回去。
他以为自己是喜欢这棵树,喜欢这一地的花。
但是淡淡的,好像缺少点什么。
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没去拂。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周围,这是他独自在国外从未感受到的舒适放松。
"顾先生?"
身后的特助一声轻唤,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您的猫已经安全托运回国了,现在正在公寓安排它的起居。”
顾慕衍缓缓抬眼,“嗯”了一声。
满树繁花依旧,只是有个人不在了。
他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了很久,唇角那点少年时的懵懂,如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怅然。
他就在那静静地坐着,让花瓣一片一片落在膝头。
花瓣被轻轻摩挲着,透过这熟悉的触感,他又陷入苏瑾棠将一朵花偷偷插进他衣角的回忆漩涡......
另一边,苏瑾棠回小屋歇了一晚,越想越觉得昨晚那套说辞越不踏实。
她是个生意人,最怕信息对不上。她甩锅给韩逸楠的那番话,万一哪天两人当面对上,当场穿帮,脸往哪儿搁?
第二天她约韩逸楠在一间僻静茶室见面。
韩逸楠今天没化妆,一身米白针织衫,镜头前的温柔收了大半,眼底带着点清醒的倦意。她端着茶杯坐下,一进门就见苏瑾棠就神神秘秘地招手,不由得笑了:"什么事,这么急?"
"逸楠,跟你对个口供。"苏瑾棠把门带上,凑过去压低声音,"昨晚拍卖会上,顾慕衍把我叫进包房了。我跟他聊到那个画上的内容,顺口说,是你告诉他的——说他以前总一个人站在树下发呆,你们俩还在那儿互相安慰解心结。"
她一口气说完,等着韩逸楠点头认下。
韩逸楠却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沉思了片刻,安静地看了苏瑾棠两秒,才缓缓开口,语气茫然,"我之前确实是看到他魂不守舍的。"
"我是路过几次那棵树看到过他。"她把杯子轻轻放下,慢慢回忆,"有段时间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发呆,看他闷闷的,就上前跟他说几句想开导一下,至于你说的安慰解心结,没这么夸张。"
茶室里静了下来。
苏瑾棠脸上笑嘻嘻的从容,一寸一寸僵住。
抓住的重点完全跑偏了。
我去?白月光一句话就让顾穆衍惦记这么多年吗?
这杀伤力会不会太大了点。
苏瑾棠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的热气缓缓上飘,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脑子里乱成一团。
弹幕得知这位已经被他们认定的“女主”又在胡思乱想,都笑疯了:
【救命啊!!苏瑾棠的歪脑筋又在乱想什么?】
【苏瑾棠:不愧是白月光,拿捏个霸总轻而易举】
【苏瑾棠平时精明的不行,怎么一对着顾穆衍的事就摸不清头脑,这算不算一种夫妻相哈哈哈!!】
"怎么了?"韩逸楠看她脸色变了,轻声问,"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苏瑾棠猛地回神,硬邦邦地把话收回来,扯出一个笑,"没事,我记错了,跟你确认一下。"
她起身匆匆离开。走出茶室,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她抱着胳膊站在人行道上,半天没挪步。
她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晚风把围巾边角吹得乱飞,她也没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晚上看到顾穆衍的场景。
顾慕衍那句:
"你真的觉得,我买这幅画,是因为韩逸楠?"
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沉沉的,不像被戳穿心事的窘迫,倒像……有点失望。
苏瑾棠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一片落叶,心里那点稳操胜券,头一回空落落的。
那不然还能是因为我啊?!
她不断回想种种细节,心跳一点一点往上爬,脸上的血色"腾"地涌上来。
她猛地捂住嘴。
一个荒唐得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该不会……真是我吧?
这个想法一冒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直,后背都绷紧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立刻在心里疯狂摇头,把这个念头往下按,脸却更烫了。
怎么可能?他是这本书的男主,原书写得明明白白,出国五年,回来就该爱上白月光韩逸楠,一路甜宠圆满。她苏瑾棠是谁?恶毒女配啊!全书任务就是给男女主添堵、当炮灰、最后被打脸退场的那个!
他放着温柔体贴的白月光不要,跑来喜欢她这个满嘴跑火车、专坑贵族钱的女配?说出去系统都得笑她。
"不对不对,逻辑不通。"她对着江面小声嘀咕,掰着手指头给自己找补。
她一通自我说服,说得头头是道,可指尖还是发着烫。
有些"巧合"凑得太齐了。齐到她这个本来靠剧本逻辑混日子的人,第一次找不出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后花园那次,她把韩逸楠喊过去安慰他,他对着韩逸楠冷冰冰一句"我没事",转头对着她却软着一副样子。她当时还笑他追妻火葬场,现在回头一想,他那哪是对韩逸楠冷,他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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