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年那月那花香
灯光把他半边侧脸染成暖金色,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发丝垂在眉前,遮住那双她如今读不透的眼睛。
苏瑾棠面上维持着生意人的从容,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他已经知道整场拍卖的操盘手是我?
苏瑾棠没急着坐下,抱着胳膊打量了他一圈,先发制人开了口:"哟~顾少爷变成顾总了呢,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满厅那么多雅作不拍,非要拍下这么一幅花树画。你也不怕待会出门被人笑话,说顾氏集团的少主眼光独特,花五十万买了棵树回家挂着。"
她不解说着,还故意偏头往茶几上那幅已被抬进屋的《繁花树下》努了努嘴。
她总不能说,这是一场精心针对他的杀猪盘吧。
顾慕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画,又抬眼看向她,沉淀了五年的语气少了原本的青稚收敛,平得像在陈述一桩再清楚不过的事实:"我觉得苏小姐在背后也精明着呢,比起被人笑话,我觉得下面那群贵客知道自己被耍的团团转会不会更好笑?"
顾穆衍现在竟然能回她回的这么游刃有余,霸总人设是出国就能获得的吗?
是时候出国一趟历练了,呵呵。
"行,你现在聪明坏了。"苏瑾棠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翘起腿,紧接着把话头往正题上一挑,"那我再问个实在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这场局做得干干净净,匿名的画、代拍的人、三层转手的合同,你刚回国,消息倒是比我还灵。"
她处心积虑设的局,三年来都没人察觉,怎么这个男主一回来就把她看穿了。
就算你有主角光环也不带这样作弊的吧。
她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眯着眼看他,不爽地等着他解释。
顾慕衍放下手中那杯香槟,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一声轻响。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怎么知道的,很简单。"他缓缓开口,"今晚这一整场画,你回头自己数。暗调人物、金箔宫廷、雾中高楼、海上幻想——全是虚浮的、缥缈的东西,是凭空想象或在某些基础上构建。这种满足大众口味,谁的影子都能往里套,画得再对得上某位买家的口味,旁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巧了'。"
他顿了顿,抬手随意一指,那幅《繁花树下》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也开始虚无缥缈。
"唯独这一幅,不一样。"
"它不是幻想,是真的。"顾慕衍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实,"这种场景,编是编不出来的,看似简单平淡没有实际意义,但对于真实处在这个场景的人来说,反而是真切复杂的,就好像早就找好目标。我一眼看见就知道——安排这场拍卖、把这幅画塞进名单的人,一定认得这棵树。而且这个人还得有一定的实力和商业头脑。"
他抬眸,目光穿过垂落的发丝,看着开始慌张起来却又故作镇定的苏瑾棠。
"所以,苏小姐。这副画是特意为我量身定制的吗?"
苏瑾棠被他这串条理分明的分析噎了一下,旋即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想立马把话先顶回去免得一直被压一头。
"哦?照你这么说,那还不是因为某人心里就喜欢这些事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顾慕衍眉头不可察地一动,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像是第一次听见什么新鲜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苏瑾棠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嘴快。
她哪知道他喜欢什么,肯定是因为系统功能告诉我的啊?!
而且你干嘛会喜欢这个啊,我才想问回你啊!
我也根本不知道你会来好吧!
她纯粹是顺着话头直接发飙了。
可话已经飘出去了,无法收回。她眼珠一转,当即把锅稳稳推到韩逸楠头上,腰板挺得笔直,一派"我消息灵通得很"的架势:
"这你就别管了。韩逸楠告诉我的,我就是想利用你的深情来套路你的钱行了吧!"
苏瑾棠直接一把□□了。
顾慕衍的动作顿住了。
"她说,"苏瑾棠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编,"你以前总爱一个人站在那棵树底下,抬头望着树冠发呆,一站就是好久。她还说你们……"她含糊地比了个手势,"在那里互相安慰解心结。"
她其实根本没跟韩逸楠对过这套词,纯粹是照着原书剧本顺下来的——男主白月光,校园定情,树下偶遇,怎么听都合情合理。
包厢里安静了。
顾慕衍望着她,没有说话。
他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又松开,眼底那点原本等着她解释的光慢慢沉下去,像被人泼了一层薄灰。他沉默了好几秒,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是低声"嗯"了一下,没再接话。
【她拿韩逸楠挡枪??】
【顾穆衍怎么沉默了?难道真有这件事?哎哟喂,他到底喜欢谁啊?】
【我只看到了想要讨要名分但被误会的可怜男人哈哈哈】
苏瑾棠把他这阵沉默看在眼里,心里瞬间"哦"了一声,自以为把一切都对上了——
你看,不说话了,默认了吧。被我戳穿了,不好意思了。
她当即体贴地岔开话题,摆摆手,一副"我都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她要先赶紧把她专门给顾穆衍设局的话题挑开。
"行了行了,我不追问你们当年那点事。我就是说,你这爱好挺特别,天天往树下钻,难怪到现在还这么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顾慕衍抬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是苦笑还是嘲笑。
"对啊。"苏瑾棠挑眉,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五年了,刚回国第一桩事就是把当年那棵树买回家挂着,顾总这深情,我这个外人听了都要感动。韩逸楠要是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
她说完,自己先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趟算是把来意摸透了:绕这么大圈子查她,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白月光,这棵定情树都买了,真是个痴情种。
顾慕衍看着她眉飞色舞调侃的样子,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瑾棠,你真的觉得,我买这幅画,是因为韩逸楠?"
"不然呢?"苏瑾棠眨眨眼,理直气壮,"难道是因为我?"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噗"地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玩笑,往后一靠,抱着胳膊笑得肩都在轻轻抖。
"顾总,你别逗了,我们俩八竿子打不着。"
顾慕衍没有笑。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闪烁的灯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被发丝遮住的情绪翻涌上来,又被他一寸寸压回去。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端起那杯香槟,浅浅啜了一口,顺带着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画,我带走了。"他思索片刻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放下杯子,"今天就先聊到这里。"
苏瑾棠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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