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犹在叹气,颜枝安慰道:“林小姐莫慌,林大人若是两袖清风,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京城那位大人出了事,又与他何干?”
“我爹他……”林清雅咬了咬唇,摇头。
她爹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官,未曾贪污过什么大钱,但小零小碎的礼金来往,总是难免的。哪敢拍着胸脯说两袖清风?爹爹又最爱张扬,就是因为身不正,才怕成这样啊。
“再退一步说,京中那一位,只是被检举,兴许过两天风声弱了,又安然无事了呢?”
“秦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听说此案是祁王主审,那位王爷最是刚正不阿。”
“祁王?”颜枝愣了下。
“差点忘了,你应该不了解京中事,那位祁王,想来你也不曾听过。”
颜枝垂下头,没有说话,搁在桌上的手却缩了起来。
她怎会不知祁王?
三年前,广寒军主帅案天下皆知,众人对秦冽英那个名字避之不及,唯独祁王替那人喊冤,因此受了天子之怒,被发配守三年皇陵。
她那时正好在京城做任务,听见街头巷尾对祁王的惋惜。这位王爷,本该是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
没想到一晃三年,祁王结束了守陵,回归朝堂,而她自己,脱离了沧海,隐居在临平小县城。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想得入神,耳里冷不丁听见对面之人又一声叹。
“况且,无论祁王审得如何,都不影响结局了。”
很多事情,林清雅明知道不该说出来,可是不知为何,见了颜枝就是忍不住。这临平多的是刻意与她交好的小姐夫人,她却都看不上,偏偏觉得颜枝与众不同。
试问哪个人,能在与自己说话时还走神许久?
“我今早从爹那里听到了密信,说是林伯伯已经死了。”
“什么?”
“你听说过有个暗杀组织名叫沧海吗?听说过沧海有个极为厉害的杀手,叫夜影吗?算了,你恐怕都没有听过。”横竖已经说了,林清雅索性一股脑将憋在心里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颜枝一口茶水噎在喉咙,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关她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有人觉得,是夜影杀了那人?”
“是啊,京城里都在传。”
颜枝一把捂住了脸。
又听林清雅疑惑说道:“可是不对啊,你还记得那个死了的马贼连三吗?我爹说,那人之死恐怕也与夜影有关。可是这才前后相差几天?从临平到京城,难道那个叫夜影的杀手,能腾云驾雾赶路?”
颜枝用两只手捂住了脸,捂得严严实实。
不,她不能。
等一下,林狗官怀疑夜影杀了连三?
颜枝忽的心生警觉。
这林大人性子张扬高调,做事倒有几分脑子,竟被他察觉了?
看来日后,自己得更加小心才是。
念定,颜枝开口:“听说城外有个金山寺,祈福可灵了。每月十五,是寺里接待各方香客的祈福日,到了那天,香客众多,香火可旺了。林大人若是心中不安,不如去那里拜拜?”
“哦?秦夫人去过?”
“我倒是没有去过,但听武馆负责内务的闻嫂说起过,林小姐要是感兴趣,一会儿可以找闻嫂问问。”
“好。”
见林清雅答应,颜枝放心了。
她已想好了如何整一整林大人,看在此人没什么大罪过的份上,以及有个不错的女儿份上,点到为止。
林清雅离开后,颜枝坐在原地等了会儿,她在等秦昭。
本以为那人紧接着就会进来,谁曾想并没有。
没来由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颜枝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叫来了小诗,与她一起收拾偏厅,将林清雅新送来的长巾绷在绣架上。
嘴里无意识问道:“秦昭去哪里了?”
“方才见东家进了书房,还未出来呢。”
颜枝“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摸索着绣线。
林清雅只说绣个素净些的,没说绣什么,这倒是给她出了难题。
是池边莲,还是山中石?
想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她索性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秦昭。”
……也不是真的想看他,就是想问问,莲和石,选一个呗。
站定在书房门口,颜枝还没敲门,门倒是自己开了。
她听见了秦昭的声音:“颜颜,你怎么来了?赶紧回房休息去。”
颜枝扁嘴:“我不能来这里吗?你这书房,我从未进去过。”
他一顿:“都是些笔墨纸砚,乱糟糟的,怕你反而心烦。”说归说,他还是拥着妻子进了屋。
深呼吸两口,颜枝没觉得心烦,反而觉得空气中的墨香还挺好闻的。
奇了怪了,以前她最讨厌这种味道的,觉得读书人写什么又臭又长的文章,美名其曰针砭时弊,其实根本没半点用,还不如练好武功,一拳一脚放倒敌人了事。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一划,她触到了一点凉意,起先还未有觉察,直到用手抚了抚额前碎发,听见秦昭笑起来。
“是我不好,方才写了信忘记收拾,桌上留有残墨,叫颜颜成了花猫了。”
颜枝一怔,恼得张牙舞爪:“你别走,让我在你脸上也画几笔!”
什么莲啊石啊,全忘了。
秦昭见她脸上的墨迹,笑个不停,一边跑着,一边又不敢离开颜枝太远,生怕她摔了。
见她提着裙子不慎跌了下,秦昭心中一紧,一把拉住了她。
“小心!”
万万没想到,颜枝是故意的。
倒在秦昭身上时,反手扣住了他:“该小心的人是你吧。”
他被推着坐回了椅子上,凝神看着跨坐在自己腿间的颜枝。
冰凉手指带着墨香点在自己额头,他未曾躲闪,一手按在她腰,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微微抬头,看着略比自己高的妻子,他将脸迎了过去。
吻着颜枝的唇,贪婪地吮吸着她口腔里的气息。有点血腥味,他忽想起她刚经历一场毒发,嘴唇又被咬破了。
舌尖的力道开始放轻,他尽可能不去碰到颜枝唇上的伤口,却犹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直到舔到了一点墨,他才如梦惊醒,盯着殷红唇上的那个伤口,喃喃着:“颜颜,我已给京城写了信,托人找大夫。若是你下次毒发时,还未寻到大夫,你痛得厉害了就咬我,别咬自己。”
颜枝从迷离中回过神,暗骂自己怎么就着了那人的道,被吻得不知东西南北。
哼,下次就咬你就咬你!
等一下,京城?
“你在京城有认识的人?”颜枝心中疑惑,之前秦昭明明否认过。
“……本是没有的,但这些天我有个朋友到了京城,我与他联系上了。那朋友在京中有些路子,定能帮忙打听到妙手回春的大夫。”
“那怎么好意思呢?”她幽幽说着。
据她所知,天下排得上号的大夫,也就两人,素有南北双医之称。一个是北医沈渡,如今不知去了哪里,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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