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是第二日晨起，在弘文馆才听薛灵珊说明府的事。明府前面撞死了任溪知的通房这事传遍了许都大街小巷。
薛灵珊轻叹：“筱蝶妹妹真可怜。四日后又是她的及笄宴。这事出了，恐怕会有很多人因为忌讳，就不去了。”
这事……
许穆眼眸微眯，怕不是任溪知搞出来的？
“殿下收到请帖了吗？”薛灵珊问。
许穆摇头道：“大约是没门路送进来。”
“那殿下想去吗？”
许穆咬了咬唇，无论她心里怎么想白沧州，最少明筱蝶是无辜的。她落难的时候，明筱蝶还给她上过药，照顾她。
更何况，只要去明府，就能见到白沧州。
“你今日出宫帮我给筱蝶带句话，说我也去参加她的及笄之礼。”许穆轻笑，“跟她说，我会给她带一份大礼！”
“好。”薛灵珊开始帮许穆磨墨。
今日杜景行没来，只有许璟一个人坐在后面看着姐姐跟薛灵珊两个人交头接耳。
他耐不住寂寞，趴在桌子上，凑到姐姐耳边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许穆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许璟，才发觉杜景行没来。
“六殿下，我们再说给一个姑娘过及笄之礼的事。”薛灵珊如实回答。
许璟一听就来了劲：“是吗？是出宫的事吗？我也想去。姐姐，我也想去。你已经很久没有带我出宫了。”
许穆想拒绝，但一想到那天可能真的没人去帮明筱蝶庆生，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
许璟看姐姐没立即拒绝就觉得有戏，连忙溜过去，跟姐姐挤在一张椅子里，拉住姐姐的胳膊撒娇：“姐姐，姐姐带我出宫去罢。我都好久没出宫玩了。”
“这事要跟母妃说。”许穆卖关子，“你跟我说可没用。”
许璟连忙点头：“我去跟母妃说。姐姐你教我一个理由。”
许穆道：“那姑娘是我之前在外面落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姑娘。现在她爹爹官复原职，是大理寺卿。之前刺杀案就是他审的。你这么去跟母妃说，母妃就会让我们一起出去。”
“那行！”
只要能出宫玩，许璟才不管什么理由。
*
下课许璟就去长嬉殿找母妃，说他要跟着姐姐一起去给大理寺卿的女儿过及笄之礼。
许璟把姐姐教给他的话，学了一遍给舒妃听。
舒妃眉宇微蹙，倒是没再说不许出宫的话。
许穆下课照常去藏书阁找北寰仪。
一进门，北寰仪就笑眯眯地把昨天外面发生的大事给许穆说了一遍。
“看来你初学鬼门渊颇有成效。”北寰仪坐在藏书阁围栏上，摇头晃脑。
许穆眼眸低垂，有气无力：“你在说什么？”
北寰仪道：“你拿捏任溪知的手段太高了。任溪知那孩子就是这样，有恩报恩。这事是你替他解围。他自然记你的恩情。”
许穆低声道：“我没有想要任溪知记我恩情。反倒是我……在还他的恩情。”
“怎么个事？”北寰仪不解。
许穆道：“他帮我把时械救回来，我们就有抵御乌族的底气。在宫里，他也帮了我很多。我不想他就这么一直生活在阴暗里，该有什么人把他从那片泥泞里拉出来。”
“你以真心待他，他自会报答你的。”
北寰仪满意地点头，许穆就是天生适合学鬼门渊的鬼策之术。她这向阳而生性子反倒是冲淡了鬼门渊一脉那些阴暗扭曲的想法。
“你与杜景行的事……”
北寰仪还没说完许穆接着道：“我知道，是任溪知搞的鬼。他知道我要时械干什么，知道我想要掌兵权。他不想让我嫁给杜景行成为郭家势力。这事我得谢谢他，我确实也不想跟杜景行有什么牵扯。”
北寰仪长叹一声：“可女子成婚这事，也耽搁不得。明年你就及笄，及笄之后陛下总会给你选个驸马。驸马不是杜景行，也是别人。”
“反正不能是杜景行。”许穆垂眸。
“那你觉得，任溪知如何？”北寰仪试探问。
许穆想了想说：“不行。先不说我喜不喜欢他，单他日后要入朝为官，登阁拜相，就不能与我有牵扯。东陵驸马都没有实际官职，都是虚衔不领朝中差事，你让任溪知不在朝中任职，不如直接杀了他。再者任溪知这人从小缺爱，他只有娶一个真正喜欢他、爱慕他、全心全意为了他的女子，才能把他这阴骘的性子给掰过来。我不喜欢他，就算跟他成婚也是利用他。他最不喜欢就是利用。他这辈子身不由己，一直被人利用。若是他的婚事也这样，他该疯了。”
北寰仪没接话。
许穆倒是很了解任溪知。
与任溪知交往不能有任何算计的心思，只要有一点心思就一定会被任溪知报复。
任溪知只能找那种没有城府心思单纯的人。
可……
北寰仪睨了许穆一眼。
终究是没再往下说。
“老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许穆望向北寰仪。
“嗯？”
“你若是没遇见我，是不是藏息阁以后就无主了？你为什么不给二哥或者别的什么人呢？”
北寰仪百无聊赖地拿脚提着廊下的芭蕉叶：“谁家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家业能永流传。就算是帝王家也一样。子孙自有子孙福，何必天天想这些。”
“那在你眼里，谁能继承大统呢？”许穆又问。
北寰仪道：“那又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教好。无论谁继承大统，最少你得有保护国祚的能力。”
“为什么父亲不立二哥为太子呢？”许穆不解，“二哥到底能不能胜任不应该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试试才知道吗？”
北寰仪摆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所有帝王没有一个喜欢承认自己老的。立太子，就意味着手上的权力要分出去。我们这位陛下，自己还没把权力收拢过，怎么可能就这么着急再把权力分出去？除非发生一件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大事，不然他是不会把权力让出去的。”
许穆确实不太懂。
*
薛灵珊出了宫就让家里小厮去给明筱蝶送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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