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沧州把娘亲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暮云堂的平日里看诊的牌子根本买不到，他只能等着暮云堂初一、十五义诊的时候带娘亲去碰机会。
虽然娘亲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娘亲已经等乏了。
现在娘亲的每日气色大不如前，恐怕这段时间病情加重。
暮云堂看诊说是遇见疑难杂症神医谷的人来医治，可那到底是传闻，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是顾着眼前要紧。
白沧州俯身一礼：“那就有劳老师费心了。”
明慎摆摆手说原本他也有意请陆夫人来府上做客，筱蝶及笄之礼也给陆家去了请帖。现在他再去帖子请陆夫人来看病，陆夫人肯定不会推辞。
“及笄礼早一日带你母亲来住下，免得到时候赶时间。”明慎带着白沧州出门。
白沧州应下，请老师留步。
*
回城的马车上微闻啜泣。
杜景行静静地望着坐在对面梨花带雨的李婉容，心中毫无波澜。
许多事在上一世都有端倪可循，只是他不愿多想。
若是没有上一世最后郭家倒台杜家流放，她要和离书那一出戏，他或许这辈子都能这么糊涂过下去。
李婉容哭了半晌见杜景行没有来安慰她，顿时心里就没了底。
她逐渐敛了哭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杜景行，拉着他衣袖：“景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真的没有……”
杜景行睨着她：“谁告诉你，我今日在御神河的？”
李婉容一愣，没想到杜景行先问的是这件事。
杜景行见她没有反应，厉声道：“今日不年不节，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御神河游玩？”
李婉容心虚地低下头。
杜景行又道：“你方才说你跟几个闺阁密友一起来的，怎么你要走跟她们连声招呼都不打？”
李婉容受不住杜景行探究的目光，支支吾吾半晌，又拉紧了他衣袖，眼眸晶莹：“我跟她们说先走了……”
“好，你告诉我是谁。我改日带你登门去赔不是。”杜景行死死盯着李婉容。
李婉容说不出来，就是流泪：“景哥哥怎么一直在说我？难道你与公主出来约会这事不打算跟我解释下？”
杜景行道：“我们未曾有婚约。我不知道要跟你解释什么？”
李婉容拿出手帕捂着脸，哭声越来越大：“难道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你早就想好了要娶公主，光耀门庭？”
杜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火：“你到处散播我科举中榜之后娶你的流言，惹得许都世家女都对我避而远之。而后你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今日我与公主在这里游河，编造跟闺阁密友出来游玩与我偶遇。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等不顾你我清誉的事，怎么好意思来说我想要攀高枝？以前那个温柔可人，懂规矩、守礼节的李婉容都是你装给我看的吗？！”
“景哥哥！”李婉容用哭红的眼睛望着他，“我以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这等事根本就不需要明说。”
“三书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杜景行怒斥，“这些都没有，你怎么敢就这么私下与人乱说？！我待你一向守礼，你！你怎么会如此对我？！”
杜景行怒极，侧目不再看她。
李婉容见哭对杜景行没用，只能兵行险招，缓缓地攀上杜景行的肩膀：“景哥哥，我爱慕你，我见不得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杜景行连忙起身，让李婉容扑了个空。
李婉容错愕地扑到在椅子上，回眸看向杜景行。
杜景行一脸厌弃。
李婉容继续哭诉：“我不过就是太爱你……”
杜景行望着李婉容：“你说你爱慕我。”
李婉容点头。
“好，”杜景行道，“那我们成婚。”
李婉容喜上眉梢。
杜景行又道：“成了婚以后，我们就搬出许都，随便到什么乡间找一个世外桃源。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男耕女织的生活。”
李婉容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
杜景行淡淡道：“你知道我心思一直都不在朝廷，更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雅事。我们成婚，买一块地，种上你最喜欢的冬梅，每年落雪迎春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草舍前，围着茶炉，煮着茶。你抚琴，我吹笛，就这样共度一生可好？”
李婉容木讷摇头：“景哥哥，你在国子监成绩那么好。明年春闱你必定高中，为何会说出这种丧气话……”
“丧气？！”杜景行看向她，“你觉得我说的这都是气话？李婉容，这些生活都是你以前向往的事。现在我不过就是把你向往的事说出来，帮你实现，你为什么会如此不愿意？你不应该欣然接受吗？”
“景哥哥……”
李婉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杜景行这番话。
之前她与他说起这些风花月雪不扰世俗这些事的时候，他都是一副欣赏却不能接受的模样。
每到这个时候，杜景行就会与她郑重承诺，一定会高中，给她富足的下半生。
李婉容连连摇头，她不信杜景行会放弃许都生活，去隐世而居。
“你不愿意？”杜景行哑声问。
李婉容吞吞吐吐：“景哥哥，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家中还有父母兄弟……”
“你嫁给我，就是我杜家的人，家中父母兄弟与你何干？”杜景行眼眸渐冷。
李婉容听不出杜景行说这话真假，只是愣愣地摇头。
杜景行仰头嗤笑：“你终究是喜欢许都的富贵。你之前说的那些隐世而居，都是知道我喜欢什么哄我开心。现在我真的要放下一切，让你跟我一起出京，你又开始犹豫。”
杜景行蹲下，扶起李婉容，死死地捏住她的胳膊：“你既喜欢荣华富贵，为何还要在我面前演戏？！”
李婉容瞳孔骤大，她满眼的惊恐，脸上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父亲官职五品，在这许都遍地是官的地方，你若不攀上我，你便嫁不到更好的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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