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针形制殊异,它比普通银针更为粗长,针身二分,一半粹银透亮,凝着人间医道清气;一半沉润乌木,藏着幽冥阴阳静谧。银木交界之处,刻着一枚细小精妙的太极纹路,阴阳相生,循环不息。
这枚阴阳针是养父留给她的遗物,乃是养父的师门传承至宝。此针可通阴阳壁垒,可断生死因果,是最正统纯粹的医道本源。只因动用它代价极大,会透支医者本源寿元,养父生前再三叮嘱,命她不可轻用。故而常年被锁在红木匣中,尘封多年,极少现世。
余灵枢轻扶虚浮不稳的黑无常,将它引至内侧的诊疗床上。这张床专为阴阳疑难杂症所设,床底铺着细密朱砂,床沿刻满古老符咒,可临时隔绝阴阳气场,护住阴差涣散的魂体,让它得以在阳间安稳栖身,不被浩然阳气侵蚀,更不至于顷刻间魂飞魄散。
“阴阳脉诊。”
余灵枢语声低沉平缓,似诵读古老医偈,又似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千载的医道秘辛。
“寻常脉诊,探气血盛衰,辨五脏虚实,疗的是人身肌理、皮肉病痛。”
“而我这阴阳脉诊,不诊身,只诊魂。勘的是因果纠缠,断的是魂魄与天道规矩之间,那些盘根错节、无人窥见的牵绊。”
言罢,她执起那枚阴阳针,指尖稳如磐石,轻轻刺入黑无常的腕间。
阴差无血肉经脉,此处唯有一团冰凉凝滞的阴雾,是它存续千年的魂魄本源。
针尖入雾的刹那,原本沉静的灰雾骤然翻涌躁动,如同蛰伏已久的蛇群被骤然惊扰,疯狂窜动、盘旋翻滚,又似一层被彻底戳破的体面假象,藏在深处的污浊与郁结尽数暴露而出。
黑无常喉间溢出一声沉沉呻吟,径直穿透虚妄皮囊,从魂魄最深处震荡开来,带着无尽郁结的沉痛感,压得他几乎无法凝形。
“三百余年,你勾过多少亡魂?”余灵枢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阴阳、直抵本心的力量,不容半分虚言。
“三……三千有余……”黑无常的声音虚浮遥远,像是从黄泉迷雾深处传来,孱弱无力。
“其中,含冤负屈、阳寿未尽而亡者,几何?”
这一问,让黑无常彻底陷入死寂。
他那半尺长的舌头无力垂落胸前,松弛、僵直,像一条失了生机的死蛇,良久,他才吐出几个破碎的字,轻得近乎湮灭:“八百……八百冤魂……”
“我只遵地府号令,强行勾魂,不曾查证死因,不曾听闻冤诉。八百亡魂,皆含委屈,皆带不甘,却尽数被我拘入幽冥。”
“他们恨你。规矩无错,执行者有心。”余灵枢淡淡定论。
余灵枢缓缓拔出阴阳针。针尖之上,已然缠满一层厚重浑浊的灰雾,丝丝缕缕盘踞游走,急于挣脱针身束缚,更急于寻找新的宿主,转嫁无尽业障。
针离魂体的刹那,余灵枢身形微晃,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迅速垂落手臂稳住气息。多年隐忍早已让她习惯不露分毫疲色,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你今日缠身的业病,从不是厉鬼所伤,是你自己经年累月攒下的因果。”
“你不问真假、不辨冤屈,只唯上令,硬生生拆散八百人命,压下八百桩委屈。那些亡魂的怨气无处宣泄、无处昭雪,便尽数缠上执令的你。那厉鬼,不过是恰好引爆病根的引子,真正害你的,是盲从的规矩,是你亲手积攒的业。”
黑无常雾状的身躯抖得愈发厉害,濒临溃散,“医仙……能治吗?”他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艰难发问。
“能。”
余灵枢答得干脆,语气却无半分轻松,只剩沉沉的凝重与悲悯:“但治病无捷径。你付的诊金,只能换我施针问诊。想要根除业病,你要付的代价,是改变。”
“什么代价?”
“查。”
一字落地,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带着无可违逆的医者道心。
“重回阴阳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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