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就,两条腿走上去吗?”

在金钱的攻势下,第二天一早,老向导如约来梅朵卓玛家,准备带这些外乡人去寺院。

老向导一辈子没开过车,对于车能不能上山没什么概念。

这偏僻的村子连电都没通,整个村就只有旺加泽仁一户有车,他还经常不在村里。

安洛华问她三叔是怎么上山的。

答曰:摩托。

姜照蕴自打上初中,可能从上小学开始,就几乎没见过摩托这种交通工具了。不过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可能反倒是摩托更好使一点。

用老向导的话说,他家的摩托只能载一个人。她们这么多人,看着也都不像是会骑马的,那可不就是只能走了吗。

“真的不能开车吗?”田子英还在争取,“我们的车都是四驱的,动力足,一般的山地是没什么问题的。”

要真两条腿走上去,怕不又得到傍晚才能到,还平白耗费体力。而且那一堆装备怎么办?难不成背上去吗?

老向导狐疑地看了看她们的车,犹豫片刻,说他不保证车能上得去。

“上不去就停半路上吧。”田子英很看得开,“能开多远是多远。”

老向导嘀咕了一句什么,同意了。

上山的路狭窄崎岖,千百年来也许只走过人和牲畜,直到现代也许走过摩托。

她们一行人的两辆SUV一路碾压了无数低矮的灌木。时常有路边伸出来的枝条刮擦着车体,一擦一刺啦,让穷惯了的姜照蕴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把车还给租车行的时候要赔多少钱。

如此跟着车颠簸起伏,叮铃哐啷的,终于晃荡到了寺院门口。

出乎姜照蕴意料的,这座地处偏僻,大概也并不富裕的寺院实际占地非常大。

寺院依山而建,一层一层的拾级而上,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的窗洞十分有气势。但和这气势相对的,是它虽然不至于坍圮,但也已明显已经有所风化衰老的外墙。

站在寺外看,还能依稀想象得出那些外墙上曾经鲜艳的色彩,只是它们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黯淡无光。

下方靠近寺院大门的建筑保存尚且完好,越远的地方越显颓败。

姜照蕴下车来,站到了寺院门口,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挂在门楼上的一张金字藏文牌匾。

牌匾所用的木材经过长久的日晒雨淋,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某些地方出现了略微的翘曲。牌匾大约原本是深蓝色的漆底,但已经有所褪色,不再鲜亮,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龟裂,局部还有些补漆的痕迹。

中央的藏文金字也显然有年头了,略有些明暗不均,某些笔画边缘的金漆有所剥落,但整体文字依然清楚。呈现出一种历经沧桑后返璞归真的沉重感。

安洛华看姜照蕴一直盯着牌匾,走到了她身边,向她解释道:“这个寺院叫‘仁增林寺’,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持明的所在’。”

“持明?”

“意思是,保持心之明觉者。”安洛华说完,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研究藏文化的,了解得不算多。这都是我三叔以前跟我闲聊时候说到的。”

她们这边正说着,老向导也下了车,心情很好地向她们宣布,他的任务完成了。

姜照蕴有些理解他的好心情。

按老向导给她们定的原计划,上山原本是要靠两条腿走上来的。就算是安洛华她三叔上来的时候,也是老向导开摩托给带上来的。而她们这一程,老向导只用坐在车上,指个路,就齐活了。

说不定他给安洛华的报价还是按腿上来的来算的,以安大小姐的脾气,大概率一点也没还价。这生意做得着实赚。

安洛华给老向导结了尾款之后就不理他了。她走进寺院,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僧人行了一礼,用藏语问了一句什么,又把她三叔的照片给他看。

僧人接过照片看了看,和安洛华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带安洛华走了。

徒留一帮一句藏语不会说的保镖队在原地风中凌乱。

老向导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她们招呼了一句什么,带头进了寺院。

探索员们面面相觑,虽然没听懂老向导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跟上去了。

进寺院后,最先看到的是广阔的外院,侧面走廊下排布着转经轮。老向导正虔诚地沿着走道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拨动经轮,口中念念有词。

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大概不是第一次了。

也对,寺院一般都是对外开放的,方便信徒们来往参拜。这寺院建在山上,离村子那么远,想必村人们来往一趟也不容易。

“我想去寺院里看看。”姜照蕴盯着老向导看了会儿,突然道,“有人跟我一起吗?”

“我吧。”徐一清第一个举手。

“那你们小心点儿。”田子英叮嘱道,“我们对藏地习俗不熟悉,别一不小心犯了人家的忌讳。”

姜照蕴应了一声,也学着老向导的样子,从转经轮开始,一边拨动,一边往前走,转了一圈之后,来到了寺院的主殿。

主殿非常宏伟绚丽,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释迦牟尼铜像,两侧分别是观世音菩萨和弥勒佛。

三尊都是广受供奉的神佛,不只是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同样供奉,所以姜照蕴轻易地就认出了这三尊造像的身份。

释迦牟尼造像是非常典型的结跏趺坐形象,肉髻,长耳垂,僧袍覆盖左肩,右手作触地印,左手放在膝上托钵。面相丰满圆润,神态安详慈悲。

左侧的观音造像和汉传佛教的观音不太一样,是四臂观音。造像头戴五叶宝冠,身披璎珞,前两臂合掌当胸,后两臂高举至肩,一手持水晶念珠,一手持一朵白莲。

右侧的弥勒和释迦牟尼以及观音不同,并非结跏趺坐,而是双腿下垂的姿态。

均是面容慈祥、庄严宁静。

除了三座尊像,主殿还挂着柱帷和锦幡,以及满殿的壁画和唐卡,绘着菩萨、天王、罗汉、护法,还有各种城坛、佛教故事等。

主龛前摆着供水碗和酥油灯,以及各种供品和法器。

再往前是一排排的僧侣坐席,两侧靠墙立着经书架,放置着经卷和陈旧的木刻经板。除此之外,还整齐摆放着鼓、钹和很多姜照蕴叫不出名字的法会乐器。

也许是因为此时不是僧侣们做功课的时间,整座主殿里只有一个僧人。这位僧人看见姜照蕴和徐一清走进了主殿,迎了上来。

姜照蕴赶忙学着安洛华的样子跟这位僧人行了一礼。徐一清慢了半拍,也跟着行了个礼。

僧人一身红色,红色的上衣,红色的下袍,腰间扎一条黄褐色的腰带。他向二人还了一礼,开口道:“二位客人是来此参拜吗?”

徐一清脱口而出:“你竟然会说汉语?”

姜照蕴:“……”

会不会说话?

姜照蕴不方便回头去瞪他,只能不着痕迹地踩了他一脚。

僧人微微一笑:“我是本寺的堪布,您可以称呼我为嘉央洛珠。”

堪……什么?

后来姜照蕴才知道,藏传佛教的堪布相当于佛学博士,是要在特定寺院或佛学院经过长期修习,通晓显密佛法,才能获授这个头衔。

现在的姜照蕴还不清楚这位堪布的含金量,但即使如此,她也丝毫不敢怠慢他,如实道出了她们的身份,和来此寻人的缘由。

“那位安先生啊,我知道他。”嘉央洛珠露出了些许回忆状,微微一笑,“他是一位执着于追寻知识的先生,常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要命还能说得这么高大上,姜照蕴都有些佩服嘉央洛珠了。

不过后来姜照蕴慢慢回过味儿来,发现这话从一个佛教僧侣的口中说出来,也不一定完全是一句好话。但这是后话了。

姜照蕴恭敬道:“我想参拜一下寺院中的诸佛,只是不知道寺中有没有什么禁地?若是不经意间冒犯了神灵,这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嘉央洛珠合掌道:“佛家之地,只要心怀虔敬,何来冒犯一说呢?”

这位佛学大师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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