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曲,就是莲花河。

“莲花?”姜照蕴道,“和莲花生大士有什么关系吗?”

安洛华一挑眉:“你还知道莲花生?”

“知道啊。”姜照蕴有些莫名,“莲花生大士那么有名。”

“那是谁?”和她们同车的陈文正问道。

“他是赤松德赞从印度邀请来吐蕃弘法的高僧,是藏传佛教的奠基人之一,也被称为‘第二佛陀’。”

“赤……谁?”

“赤松德赞,他是吐蕃的一个赞普,就是国王。”姜照蕴想了想,“你知道金城公主吗?”

“……我只知道文成公主。”

“金城公主和文成公主一样,都是唐朝派到吐蕃和亲的公主。赤松德赞是金城公主的儿子。”

虽然赤松德赞是否真的是金城公主所生还有争议,但这些事就没必要拣出来讲了。

藏地有文字历史的时代大约就是从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开始,其实距离金城公主和赤松德赞也不过一百年而已。

“哦!”这下陈文正就懂了。

安洛华听了这段对话,轻笑了一声,用藏语和旺加泽仁说了几句话。旺加泽仁说着说着,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心绪激动地从车内后视镜看向了姜照蕴:“是的,是的。我们都很尊敬古鲁仁波切。以前,一千多年前,古鲁仁波切曾经到过我们这里,建立了一座寺院。”

“古鲁仁波切就是指莲花生,意思是‘珍贵上师’。”安洛华提醒道。

“噢。”姜照蕴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小地方竟然有这样大人物的事迹吗?

再又转念一想,姜照蕴有些明白了,这应该是当地口口相传的事迹,可能并没有实际的史料支撑,所以并未被藏史学界承认。

想想也是,要是真的能找到莲花生大士来过此地的证据,那这里早就成为旅游圣地了,说不定还能捞到个朝拜圣地当当,哪还能是一个通电都得排队的小村子。

“以前我们这里的山神很厉害,山下面的人都过得不好。后来古鲁仁波切来了,山神想要拦住他。但古鲁仁波切打败了山神。山神向古鲁仁波切发誓,说以后再也不害人了。古鲁仁波切这才放过他。后来,对我们这些住在山下面的人,山神再也没有伤害过。”

姜照蕴听得精神一振。原来当地还有这样的传说。

“你们这里的山神多吗?”她问道。

“多的。”旺加泽仁道,“山神住在山里,不同的山住着不同的神。”

“山里面是什么样的?”

“这个,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姜照蕴意外道,“你们没进去过吗?”

“没有。不能进的。”旺加泽仁努力解释道,“山神很厉害,脾气不好,进去的人会得到惩罚。”

“不是说山神已经发誓不伤害人民了吗?”

“是的。但是山神只是不伤害山下的人。随便进山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旺加泽仁道,“古鲁仁波切也教导我们,要尊敬山神,不能冒犯他。”

旺加泽仁说完后,原本一直只听着,不说话的安洛华突然脸色一变,用藏语问了旺加泽仁一句什么。旺加泽仁也耐心地回答了她。

几个来回后,安洛华不说话了。她捏了捏眉心,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吗?”姜照蕴小心地问道。

“我怀疑我三叔进山了。”

呃。

姜照蕴斟酌着道:“也许这个不能进山只是以讹传讹……?”

毕竟华夏各地民间的禁忌繁多,且不同地方的禁忌不同,甚至可能存在完全相反的禁忌。其中有些禁忌是来源于人们的生活经验,有部分在现代也得到了科学证实,但没有道理纯属扯淡的禁忌也多得很——这部分在现代可以统称为迷信。

比如一个地方忌种瓜,追溯起来竟然是来源于祖上某代的孩子被种在屋头的瓜砸了。这就属于比较典型的扯淡禁忌了。

毕竟禁忌这东西就跟口口相传的传说一样,传着传着,很容易就把原貌给丢了。更有甚者,面目全非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是什么,既然当地人认为不能进山,我们做田野的,就得尊重当地人,把这点纳入考量。”安洛华语气不太好,她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了,我三叔他就是个混蛋。老不把当地人的禁忌当回事,学术界怎么还留着他?”

这话姜照蕴彻底不知道怎么接了。

“祸害遗千年。”安洛华道,“等我找到他,我非得骂死他不可。”

姜照蕴不说话了。

偏远地区,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山,还在高原上。光这几条列在一起就已经凶多吉少了。何况这还是在副本里,自然和超自然两座大山压在头上,姜照蕴实在不敢乐观。

如果安洛华的三叔真的进山了,那她们可能也要进山。

陌生地界,遵守当地的规则不仅是一条道德要求,也是生存法则。而她们很可能要明知故犯。

*

到了下午,这漫长的车程终于结束了,趁着天光还大亮,一队三辆车开进了冈喀村。

还没进村,姜照蕴就扒着车窗,看向了外面非常有藏式风情的建筑。

并不浪漫。在这与自然共存,与天地争食的地界,自然是没有小桥流水和江南烟雨的精致细巧,而是处处透着股实用与粗粝的感觉。

村里大概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木石建筑,依山而建。旺加泽仁带她们到了一家二层小楼前,跟她们介绍说这是他父母和妹妹家。

众人下车之后,房屋里迎出来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人,她戴着铜红色的头巾,脖子上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珠子串成的项链,耳朵上同样挂着长长的彩色吊坠。肤色同样是高原人典型的偏深色,脸颊上两片高原红又给她添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旺加泽仁走到了女人面前,大声说起了藏语,手舞足蹈。

女人认真地看着他,时不时点点头,说两句听着有些含糊的话,做几个手势,随后就转身进屋了。

旺加泽仁这才转身回来,对众人解释说,那是他妹妹,名叫梅朵卓玛,她虽然天生听力障碍,但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一定能把他们一行人照顾得很好。

“你们运气很好的。”旺加泽仁这么说道,“现在是夏天,牦牛们都赶去了山上放牧。我阿爸阿妈前两天刚上山,把我阿妹和妹夫换回来了。我阿妹做饭好吃,比我阿妈做得好吃。”

姜照蕴闻言,伸头看向了不远处被开垦成了梯田的田地,问道:“你们这里不是种田的吗?”

旺加泽仁认真听完,道:“种田,种的,种青稞。但我们也放牧,夏天山上草长出来了,我们就把牛赶上山。到了冬天,天冷,就把牛养在家里。”

姜照蕴一边点头应和他,一边在心里惊叹,长知识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藏式民宅,比起正方的形状,更像是梯形,略有些下宽上窄。房屋的下半截是灰白色的石墙,上面是黄褐色夯土,门窗周围有一些藏式彩绘,但经过多年烟熏,已经明显发暗。

走进房屋,一楼只有两扇很小的窗户,所以显得很暗沉。不过一楼看着也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反倒更像是牲畜棚和杂物房。虽说这家的大部分牲畜都上了高山牧场,但也有少数留在了家里。

两头小牛犊在栏后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一群陌生人,一头趴着的大牛正在反刍,淡定地嚼嚼嚼。屋角还放着农具,除此之外,还有堆得仿佛小山一样的草料、木柴和某些姜照蕴没能认出来的东西——直觉和知识告诉她,那应该是晒干的牛粪。

旺加泽仁把她们送到之后,就告辞了,说是要去看望他妻子和孩子。

姜照蕴再次意外:“你不住这里?”

“我已经分家出去啦。”这个大汉挠了挠头,“这是我阿爸阿妈的老屋,我们兄弟姐妹分家之前都住这里,地方大。你们要是还觉得挤的话,我家、我大哥家应该也可以多住些人。只不过……”

他有些憨厚的笑了起来:“只不过可能要多付点钱。”

姜照蕴:“……”

副本里,能抱团还要分开,没得这么自找风险的。

姜照蕴赶紧拿余光看了眼这个队的金主安洛华,见她没注意这里,赶紧谢绝了旺加泽仁的好意,把他打发走了。

要是安大小姐不想和她们挤的话,那就让她自己住一个房间,她们剩下的人挤挤没事,挤挤更安全,绝对不做无谓的分兵。

事实上,姜照蕴还是太小看安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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