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旅馆。
黛西被吓得定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十分诡异。就连少女背后的月亮，又大又圆，简直不像是真的。
然后——
白衣少女缓缓弓起身子，双手捂住面庞，黑发从指缝中倾泄而下。
她开始哭泣。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委屈。她哭得实在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你……你怎么了？”
黛西强压下恐惧，颤声问道。
话刚出的一瞬，白衣少女精准锁定了黛西的方向，猛然抬头——
月光被完全遮蔽。
走廊顿时陷入黑暗之中。黛西惊恐地瞪大眼睛。
死寂中，一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掐在少女脖颈。苍白的皮肉薄得像是结了一层冰霜，而暗红色的玫瑰，就从骨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
没有刺，也没有枝叶。
玫瑰花瓣边缘微微翻卷，花枝完全嵌入身体中，像血管一样蜿蜒。
黛西头皮瞬间炸开。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味。
白衣少女歪头。
头颅拧成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猛然向她扑来——
黛西转头就跑。
尖叫甚至来得及吼出，她整个人完全凭着求生本能飞奔向楼梯。
长廊的软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
惊惧之中，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看到一处转角，就不顾一切朝向那里跑去。
原本转角的楼梯变得十分遥远。
像是没有尽头。
身后馥郁的花香，却越来越浓郁，没有丝毫甩开的迹象。黛西不敢回头，只能迈开双腿，拼命奔跑。
她心脏狂跳、视线也开始发虚。
每一次呼吸，那浓烈的花香都疯狂挤入鼻腔，灌近肺部。
然后——
从她的身体中生出尖刺来。
肺部灼烧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黛西大口呼吸，却仍旧感到窒息。
几度，后脖颈贴来一片带着寒气的手掌。黛西惊恐极了，耳边一度只剩下轰鸣的心跳。
好在楼梯口近在眼前。
黛西咬咬牙，手直接撑在扶手上，三两节就要跳下去。
这才发现，打包餐盒一直攥在右手。
原来精神紧绷之下，逃命时，竟连餐盒都忘记扔了。
胡乱丢开餐盒，黛西手撑着扶手，脚下几乎如履平地，四五节台阶并做一级，速度快极了。
可鬼魂的冥河就在地底。
就算是一个刚死的灵魂，垂直的上下移动也是转念的事实。
白衣少女歪头。
——她破坏了规矩。
——她邀请了陌生人。
为了迎接节日，她有必要铲除除了祭品之外，一切违反规则的人。
楼梯口，白衣少女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中，烤肉排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强势撞上了玫瑰的柔腻。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拧在一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是……
她带给自己的午餐。
.
身后的花香似乎淡了。
长期呆在熏香的房间内，会逐渐习惯，失去对气味的敏感性。黛西不敢停顿半分。
酒馆近在眼前。
楼梯直通酒馆侧门，暖黄色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狂喜之下，黛西牙关一紧，直接向着尽头滚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了台阶的边沿，整个人滚近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那人身材高大，将黛西牢牢抱在怀里，暖黄色的灯光被一片高大的身影遮盖。
等黛西抬手看过去时。
一阵轻笑声响起，语气熟悉又带有一丝讽刺。
“你的丈夫呢？”
是威尔！
黛西瞪大了眼睛。
……
铁锹是一把神器。
据说是此前神明降世后，遗落在大陆的宝物，因为外表平凡，不被人注意。
这是自有记忆起，陪伴威尔最长的物品了。
威尔自小跟狼群一起长大，他从不轻易提起、甚至是主动回忆往事，但也隐约知道——自己是被母亲遗弃的。
好在威尔足够幸运。
被遗弃时，恰逢迁徙季，狼群食物充足。
更巧合的是，母狼正处于哺乳期，而它的幼崽刚刚夭折，威尔这才被狼群接纳。
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对威尔来说竟更为困难。
好在有铁锹在。
即便威尔不屑于神明，可神明到底还是站在他一边——威尔神学天赋出众。
很快，他完全掌握了这柄神器。
直到神器被毁——
在那位神使眼里，那柄神器毫不起眼，被毁坏也不算可惜。于是，像捏碎一块瓷瓶般，神器应声崩裂。
最后，那柄铁锹，连碎片都没能留下。
这是威尔被遗弃后，命运对他开得最大的玩笑。威尔狼狈瘫在地上，看到阿希礼面上的厌恶难以掩藏。
是了！
这才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他算什么呢？！
一把金色的圣剑猛然袭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强烈的不甘盘踞在胸腔，啃食着他的心脏。不，不，是他在偷袭！这个可恶的小人。
明明说好不用神力，却在关键一刻偷袭！他没有输。
他没有输——
“不——”
“阿希礼，快停下，他应该接受公开的审判。阿希礼！”
“这不值得……”
地上的威尔剧烈咳嗽起来，他身上的骨头都散架了，浑身也疼得厉害。
都没有黛西一句话的伤害大。
柔声劝慰中，骄矜地公主挽上了神使的手臂。她言辞恳切，满面忧虑。
这才是完美的一对。不是吗？
像是完美的童话，而自己……威尔的视线被血色覆盖，只依稀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那位公主……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要是说威尔从狼群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复仇！
狼群的领地常年伴随冲突。
狼王更换频繁，尤其是食物稀缺的季节。
接纳威尔的头狼夫妇。不过次年，母狼就死在了猎狗的撕咬下。年幼的威尔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就被迫学会了复仇。
血色的仇恨，唯有血肉偿还。
初代狼王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不要立即扑上去同归于尽，而是牢牢记住伤害来源，隐忍数月，蛰伏于暗处，一击毙命。
追踪并不是一件难事。
尤其在一个没有神迹的城邦。
“是你？”
神官身材高挑，语气傲慢。
“没想到你还能找过来。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给我一个跟你合作的理由……”
赛琳娜抱臂想了想，状似抱歉道。
“我想不到任何一点呢。”
到最后，竟然连房门都没有放他进去。
威尔手臂攥得发白。
恨意。
滔天的、强烈的恨意——
就像是蛰伏在心底的阴影，日夜啃噬着他。记忆中，神器破损的瞬间、皮肉上的疤痕，还有那句轻贱的话语。
都得死。
情绪翻涌下，体内的潜力被彻底激发。
过往中，神器只是用来疏导神力的媒介，反而一定程度上束缚着他。如今重伤初愈，反而释放了体内的本源神力，实力更盛了。
他一眼看出了旅馆的不对。
一瞬间，分裂成了里外两个世界。依寻着气味，他找到漏洞，闪身跟了上去。
长廊顶上。
他看到了黛西。
几天不见，她似乎更漂亮了。
房间内，一个鬼魂披着一张拙劣的皮，身上腐烂的气味极重，像是死了几百年。这下，恐怕不用他出手，就会直接命丧当场。
威尔冷冷盯着她的背影。
怪不得小脸儿被吓得惨白，娇纵的公主哪里见到过这些？
与自己不同，黛西含着金汤匙长大。母亲是有名的祭司，传承于古老的家族，父亲则是伟大的国王，一统北境。
黛西是他们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出生时，北境王城的钟声从日出响到日落……
……哼。
这样的紧急时刻，她的丈夫呢？
威尔嗤笑一声。
上次也是——在酒神的塔楼中，如果不是他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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