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说起那日在东宫皇太子的寝室里,萧统和张僧繇、萧综、萧纶、萧绎四人听了医官程宝才的话:“四殿下劳疾愈深,积重难返,体调亏虚,恐怕只剩下一年余命。”
皆是震惊,皆是难过。
就连那奸宦鲍邈之,也是眼泪直下,说:“全天下就四殿下您一个贤王,您要是没了,还不得叫圣上痛失心肝?”
然后,鲍邈之又问程宝才:“程医官,您可是整个皇宫里最厉害的医官,您就直说了吧,让四殿下延年益寿需要用到什么药?小的虽然不才,但是弄到天下良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程宝才摇头,鲍邈之问:“……您的意思是,四殿下的劳疾,无药可救?”
程医官叹息,道:“天公在对待人的寿命上,是最大的不公。”
鲍邈之给萧绩磕了一个头,道:“四殿下,小的发誓,害谁也不会害了您。小的去皇宫外头,为您寻找能妙手回春的灵药。哪怕是北魏才有,小的也会让人弄了来。”
之后,鲍邈之就告退了。
众人对此,也是没有一句议论,因为,就鲍邈之的秉性:不欺君害人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指望他真心救人,那还不得是黄河水清?
萧绩对萧统道:“长兄,你还病着,需要养心,且回床榻那边躺着吧。臣弟不要紧。”
萧统摇头,只叫内侍魏雅去拿了一件冬衣来披上,就坐在了萧绩的近侧,关切道:
“四弟,你不该一直瞒着长兄等人,你身子不好,不宜在皇都和南康郡之间来回奔波。长兄让张僧繇送你回应家去,你在应家好好养病,勿要操心旁事。”
萧绩道:“长兄,臣弟走不开啊!”
“三哥萧纲,煽动自己的文臣幕僚们,在殿上与陈庆之手下的北伐将领们做对。臣弟用王子令要求兵部和刑部对那些文臣们严惩,现在三哥定是去了牢狱那边,要求五兵尚书和都官尚书把他的幕僚们无罪释放。”
“这些也就罢了。难得良将羊侃弃魏投梁,羊侃是如韩信一般的人,梁国得到他,只有裨益,而没有损失。三哥却是指责臣弟有私心,说臣弟、张僧繇、羊鹍都是应家的女婿,一个鼻孔出气,引贼来梁。”
“什么!”萧统怒萧纲,“有私心的是三弟自己,他却反过来说四弟你和张僧繇?”
“是。”张僧繇道,“原本在下不该说三殿下的不是,但在下曾听养父顾辉之说过:自西汉起,羊家就是泰山名门大族。羊侃的太爷爷羊续,为官正直,留下了‘悬鱼拒贿’的两袖清风美谈;爷爷羊规,原本是刘宋王朝的官员,只因刘宋王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羊规才不得已归降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手下,举家前往北都。”
“后来,羊侃的父亲羊祉,在北魏子承父业,从雁门太守一路做到了北门将军、梁州刺史。羊祉临终前,拉着羊侃和孙子羊鹍、准孙媳应蕴珞的手,道:‘咱们不能在契胡之地漂泊一辈子,咱们羊家,不能忘记汉统的本源。你们三人,应该带着羊家众人回梁国去,认汉人为正统。’所以,才有后面羊侃突破魏军重围,南下回梁的后续。”
萧综道:
“本王就直说了,羊侃十分显眼。本王和元子攸在孝明帝元诩点兵之际,见过羊侃。他身高八尺,在北魏都是拔群的,莫说是在梁国了。他的箭术是百发百中,枪术也是每刺必准。”
“再说他的用兵,孝昌三年也就是先帝元诩驾崩的那一年,有个叫做‘莫折念生’的羌人称帝反魏,他的弟弟莫折天生带着十万大军来攻城,眼看就要打到雍州。羊侃和儿子羊鹍、准儿媳应蕴珞一同上阵打仗,一箭就把莫折天生给射死,三日就把敌方的十万大军给击退了。”
“先帝元诩大喜,亲自下诏,封羊侃为:征东将军、东道行台、泰山太守。”
萧统道:“人之生也知性,羊侃是也。山东人最是重义气,重乡土,重追根溯源,羊侃非契胡之人,非鲜卑男儿,更非来我梁国寻求保护的北魏降将,而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所以本王也信任他,愿为他做担保,到父皇面前去举荐他。”
“长兄,你的话父皇未必能听进去。”萧绎道,“三哥他唯恐朝纲不乱,中伤你的话还不够多吗?父皇尚未明辨是非,你要是到父皇面前去说羊侃的好,没准父皇就反其道而行之,认定羊侃不好了。再说,父皇还没有同意你走出东宫,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僭越皇权、再度斥责也不无可能。”
“臣弟到父皇面前去。”萧绩道,“臣弟会在太极殿内,为羊侃投诚梁国一事,牵线搭桥。”
“程医官说四弟你要静养,不宜再累着自己了。”萧统道,“听长兄一言,让张僧繇送你回应家去吧。”
“臣弟再不去跟父皇说,就晚了。”萧绩推断,“等到三哥萧纲在牢狱那边折腾完了‘文臣幕僚们的事情’回来,在父皇面前七嘴八舌,哪里还有羊侃顺利回梁的机会?臣弟不愿梁国失去一员大将,所以不愿迟疑,请长兄同意。”
萧统斟酌道:“好吧,四弟你去拜见父皇。长兄和六弟、七弟一同,在东宫等你消息。”
“在下请求跟四殿下同去。”张僧繇道。
“好。”萧统同意,“张兄,你亦要审时度势,细听君言,小心说话。”
走离东宫,去往太极殿的路上。
萧绩对张僧繇道:
“张兄,本王现在好似撑着今日的最后一些气力在办事。本王不瞒你,诚如程医官所言,本王是在硬撑着自己,强打着精神:在挽救三哥监国期间的一切疏忽错漏、荒唐决断、文人意气、自私妄裁。”
“见了父皇以后,促成了羊侃投梁的时机以后,本王从皇宫出来,大概也是没法骑马回应家了,需乘车归返。届时张兄你不必跟本王一起离宫,把太极殿内的情况跟皇太子他们说过以后,问清楚皇太子还有无别的事情交代,再离宫不迟。”
“四殿下您……”张僧繇不放心。
“当下本王去跟父皇说正事要紧,过后张兄你去给皇太子等人回话一样要紧。”萧绩温润道,“本王会顾及好自己,无需挂虑本王。”
*
太极殿内。
梁帝精神抖擞,一点不似年过半百之人。
内监吴德晖只见:圣上站在《天下地形图》面前,神色凝恋,双目炯炯,对梁军的北上路线,尤其是渡河计划,全部胸有成竹。
前夕,东宫那边来了人,把皇太子和四贤王的病情,都说给了梁帝听。
梁帝道:“若是朕的子嗣,人人都能像皇太子和南康王一样贤明孝顺,那朕就没有忧愁了;如果朕的大将,人人都像陈庆之一样心怀大略,明谋善战,那梁国就能长长久久了。”
念及皇太子萧统长期积郁在心、掩而不言,以至吐血卧病,加之晋安王萧纲对皇太子的往事实在说的太多,梁帝难免后悔。
就对丞相徐勉道:
“朕不忍皇太子忧思成疾,不想皇太子气急成火,进而伤及心肺,便是准许皇太子走出东宫,重新担任旧职,莫论皇太子是在东宫还是在玄圃处理政务,朕皆准奏。徐大人,你要把朕意好好传达给皇太子听才是。”
徐勉道:“臣知道,圣上您是疼惜皇太子的。晋安王之所会把话说重,您之所以会想起往事而迁怒皇太子,也是您爱子心切的缘故。臣相信,皇太子一定是明白父心和君心的。”
梁帝道:“丞相,朕听你当面启奏:晋安王监国期间,无论是处理朝臣关系,还是正视民间疾苦,都远远不及皇太子。加上晋安王偏袒自己的幕僚,所以他手下的那些拥护他的文臣们,就忘乎了为官的准则和本能,处处挑衅武将不算,更是敢空谈误国。朕决定,免去晋安王的监国权柄。”
“圣上圣明。”徐勉道,“莫论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诸位留京等候圣上差遣、一致北上攻魏的皇子们,也是对晋安王意见颇大。今圣上已经解除晋安王监国权柄,是否让晋安王回到领辖地去?”
“朕正有此意。”梁帝认为妥当,“晋安王有曹植的诗才文采,却无曹丕‘持照南皮夜’之志,不宜在我梁国全力对魏之际,再留在皇都里面,动摇军心,祸及民心。”
“是。”徐勉道,“臣去东宫将圣上的意思转达太子殿下以后,便在太极殿东阁等候晋安王,让晋安王解任国事,归还国玺,拿下黄带,向陛下您请辞。”
“好,都交给丞相去办。”梁帝道。
徐勉离开后。
梁帝对内监吴德晖道:“朕对董淑仪恩宠不够,觉得自己始终有愧于她,但她从不卷入后宫斗争,只一心一意念着朕,为朕祈福,盼朕和江山安好。这样的嫔妃,是十分难得的。而且董淑仪的儿子萧绩,又是朕所有的皇子当中,能够与皇太子并称一二之人。有萧绩在,等于是让朕西北江山无忧。”
吴内监道:“四殿下专一,不纳妾室,王妃只有应抒蓉一人。四殿下不喜玩乐,不贪奇珍,在任上无不是一心为公,一心为民,老百姓的口碑都摆在那里呢。老奴听闻四殿下抱恙,也是担心不已。”
“朕想召见南康王。”梁帝道,“朕少有跟南康王一同父子独处的时间。”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吴内监道,“让人去请南康王来见圣上。”
吴德晖才走没几步,就有在太极殿外值守的护卫来报:
“南康王求见,张吏张僧繇求见。”
梁帝道:“让南康王和张僧繇来见。”
*
萧绩道:“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张僧繇道:“下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让吴德晖给二人赐座,问:“南康王,朕已经知悉你身子欠安,心中亦是惦念着你,盼着万佛加持于你,让你无病息灾。你现在觉得如何?”
萧绩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心中意志坚定,即便宿命有测,也会尽己所能,一生无悔,一世无愧。儿臣前来找父皇,是为了‘羊侃投诚梁国’一事。”
“难得你时时跟进着时局,能主动与朕商议当下要务。不似晋安王,”梁帝对萧纲一叹,“处事准则,皆为四周的文人幕僚所左右;面对朱异,一否全否,不肯看在朕的份上,与朱异化干戈为玉帛。”
“三哥醉心文学,原本应在封地独善己身,集万古落拓,成旷世文集。”萧绩惋惜,“奈何三哥想要参与到国政当中去的野望和心志,却越来越大,长此以往,儿臣不认为是社稷之福。”
“即便如此,朕也不能打击了晋安王的从政之意。”梁帝道,“晋安王在前面办事,南康王你在背后为他操心和排解万难,朕都是知道的。”
“所以朕已经决定:终止晋安王监国,让晋安王回封地去过日子了。”梁帝用指关节敲了敲御桌,“朕也是没有想到,结党营私、栽培派阀之人,是晋安王,而不是被晋安王反咬了一口的皇太子。是朕错怪皇太子了。”
“儿臣懂得父皇的用意。”萧绩点道,“三哥在自己的领辖地内,不管他重用哪位幕僚,也不管他平日里如何与文人唱和,都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直到善终。若是三哥还是不肯放下‘力不配位’的执念,让三哥继续留在朝廷,反而是害了三哥。”
“朕的苦心,有南康王你明白。”梁帝欣慰道,“朕心甚慰啊。”
“不知父皇派谁去向三哥说?”萧绩问,“可是丞相徐勉?”
“正是。”梁帝道,“丞相在百官之上,由丞相来执办此事,最为妥当。”
“可是——”萧绩进谏,“徐勉是长兄萧统的老师,至今主持东宫已经十六年,皇太子对徐勉十分敬重。而三哥的文人幕僚集团的核心人物,是徐摛。”
“徐勉和徐摛,同朝为官,同样出身于东海徐氏,却是各位其主。儿臣只怕三哥会生出误会来,请父皇三思。”
张僧繇也进言道:
“圣上容禀,下臣有话要说。晋安王醉心文学,心思比谁都细腻,若是他认为:是皇太子和南康王联合丞相徐勉,才致使自己失去了监国机会和被令行离开皇都,还不知道会如何憎恨皇太子、四殿下和丞相。”
“还请圣上重新定夺。下臣斗胆,认为此事应由圣上您,当面对晋安王说,才最为妥当。”
“可是朕——”梁帝犹豫,“已经叫丞相徐勉前去东宫,解除皇太子禁足令和让皇太子继续监国了。过后,丞相将直接到太极殿东阁,代朕执行:回收晋安王监国权柄和让晋安王归领辖地,这两件事。”
“朕不能出尔反尔。”梁帝道,“把交代了让丞相去办的事,又中途终止,圣躬亲办。”
萧绩和张僧繇见梁帝圣意已决,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应:“儿臣/下臣恭听圣言。“
梁帝道:“罢了,不说晋安王的事了。说回羊侃吧——”
“南康王,张吏,你俩对‘羊侃来梁’有什么要说的,都直言于朕就是。”
思忖着这件事要商议的久,梁帝就让吴德晖去拿了茶水和素斋点心过来,分赐给萧绩和张僧繇食用。
梁帝就亲自在自己的御桌上面,换点了另一盏禅香,以求静心凝神,决策不出差错。
*
萧绩道:“父皇,据儿臣所知,北魏武泰元年,即孝明帝元诩被胡太后毒死当年,羊侃仅仅带着三万旧部下,就跟堂兄羊敦在兖州开战。仆射于晖带着几十万大军来应援羊敦。那两人的战术不顶用,尔朱荣就叫晋州刺史高欢前去围剿。结果,羊侃的军队被北魏大军围的水泄不通之际,他竟然用了招数插翅而飞。”
“何以插翅而飞?”梁帝感到惊讶。
“羊侃把战马用铁索拴了起来,架成马梯,突破魏军人多势众围起来的高墙。羊侃让士兵们先走,自己只拿着一只长矛作战,为士兵们断后。叫高欢瞠目结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羊侃把魏军打的落花流水。”
“然后呢?”梁帝再问。
“然后羊侃带着自己的部下们,以一天跑三百多里路的速度,赶到了咱们梁国的边境线上。最终清点人数和马匹,发现仅仅剩下一万部下和两千战马。当晚,扎营地传出了士兵们的哭泣声,原来是士兵们想家了,羊侃就大义凛然道:‘我知诸位兵士都是北方人,思念妻儿也在所难免,如果你们当中有想回家的,就请回去吧,我不会阻拦。’于是,最终跟着羊侃抵达咱们梁国皇都的,仅仅剩下两千士兵。”
听到这里,梁帝站了起来,对羊侃深感佩服,道:“羊侃真是铁胆之人,也真是一个有情有义将领。那些肯跟着羊侃入梁的兵卒们,也人人都是忠义之士。朕如何能够薄待了他们?”
梁帝当即决定:
“南康王,朕知羊侃之子羊鹍,与应国仲的小女儿应蕴珞彼此钟情,虽说二人还没有喜结连理,但他们的婚事迟早都是要办的。既然应家跟羊家会成为亲家,你又是应家的长女女婿,就由你来代朕拟旨和宣旨;张僧繇为副使,负者颁旨吧——”
萧绩和张僧繇听见梁帝道:
“朕得羊侃,如同汉高祖刘邦之得韩信,乃是君之幸事,国之喜事。”
“朕决意:封羊侃为使持节,羊侃之兄羊默、弟羊忱都封为刺史。朕将以对待上宾的礼仪,在上林新苑当中设宴款待,请羊氏兄弟和应家之人,以及皇太子一同参加。”
“儿臣替羊侃和应家上下,多谢父皇恩典。”
“南康王能够为朕举荐贤才,是朕之幸,朕当对南康王同赏。”梁帝问,“南康王,你对朕可有什么请求?”
“儿臣唯愿父皇您当一个好皇帝,自己当一个好儿子,好贤王足矣。”萧绩心境朗然,“除此之外,别无它求。”
“你不想要更大的封地或是更高的俸禄吗?”梁帝问,“或者说,你不为自己的三个儿子讨些恩典?”
“儿臣觉得足够了,当下一切都好。”萧绩淡泊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王,不应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们求来太多官爵与荣宠。”
“那朕就照着你的意思来吧。”梁帝道,“朕当多为南康王你祈求佛祖恩惠,愿你平安是福,延年益寿,百病消除。”
“儿臣多谢父皇。”
萧绩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羊侃的逸事,也分享给了梁帝听:
“儿臣听说,羊侃可不只是个武夫,他的书法造诣极高。他写了《兰亭序》,拿给上师陶弘景看过以后,陶弘景当场称赞道:‘羊公此帖,有王羲之神韵。’
羊侃还会编曲与唱曲,他写的《采莲曲》,通篇不熟三哥萧纲的那一句:桂棹兰桡浮碧水,江花玉面两相似。江南的歌女们都争着唱。包括是七弟萧绎的知己,歌姬李桃儿唱的,也是羊侃谱写的曲子。”
“羊侃熟读四书五经,爱看《左传》和《孙子兵法》。二哥萧综说,魏孝明帝点兵阅兵之际,当场让五兵尚书考问羊侃兵法,羊侃是随机应变、对答如流。平日里,羊侃在军中教习兵卒们作战要领,话不多,但句句在理,没有兵卒不服从他的管教。”
“太原王尔朱荣说:高欢像是小曹操,羊侃像是泰山碑。可见羊侃身为武将,份量之重。
儿臣以为,梁国擅长打水仗,待到梁军度过长江攻入北魏,就要面临契胡的万众骑兵,更有高欢领衔的一众用鲜卑武器和鲜卑战术来防敌的兵士,我梁军不得不加强陆战战术的训导。此督导梁军之重任,应当交付给羊侃和陈庆之一同完成。”
梁帝欣然采纳萧绩的建议:“南康王说的极是。”
“纵观东吴,折戟沉沙,多少战事武器皆沉江底,不复可捞?唯有是陆战之道,尤其是南方军队与北方军队的对阵之道,少在《史册》与《兵书》上留下痕迹。到了朕这一朝,面对的正是这般局面,不可轻率啊!”
“只是——”梁帝透露己之心声,“朕不可谓是夹带私心,不想拨给陈庆之太多兵力,不敢完全相信羊侃能够在南北之间无缝接应。”
“朕寻思着:若是陈庆之以少胜多,势如破竹,直捣了洛阳城去,铲除尔朱外戚,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大魏改朝换代,扶持元颢为帝,那自是最佳,顺遂了朕的意志。”
“反之,陈庆之若是败走归来,大魏还是由尔朱氏一族把持朝纲、元子攸当傀儡皇帝的大魏,那么我梁国,也不算是彻底得罪光了那些契胡人和鲜卑人,还有整装的机会。”
“圣上。”张僧繇问,“您既然让陈庆之来打这一仗,陈庆之也正在做完全的准备,为什么还抱着——赢为上,败不亏的双重心态呢?若是因为梁军兵力拨给不足,而导致‘白袍军‘在伐魏的关键一战当中败退,岂非您也有责任?”
“朕,多疑。”梁帝承认,“怕在梁军的帮助下,元颢在洛阳称帝,陈庆之成为第一功臣留在洛阳执掌朝纲,不认朕和梁国,反噬于朕和梁国。”
“父皇。”萧绩站起,“儿臣敢以性命担保,陈庆之不会背叛您和梁国。陈庆之出身贫寒,您对他有知遇之恩,您从他的棋步棋术当中,发现了他对弈对敌的军事之才,便给予他机会,对他多有历练,他也是从未辜负过皇恩。”
“试问这样以为将才之士,又怎么会做出名节不保之事来呢?倒是元颢,”萧绩提醒,“才不值得父皇您信任啊!”
“下臣赞同南康王的想法。”张僧繇也起身,直面梁帝,“元颢跟有着汉人血统的羊侃不同,他是拓跋氏的宗亲啊!圣上要提防的,不是忠心耿耿的大将军陈庆之,和归根归源的羊侃,而是有可能利用了您的仁慈来从中得利的元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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