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彭城王府花厅内弥漫着名贵沉香的馥郁气息。
彭城王妃高徢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二十几位邺城顶尖的贵眷。
王氏今日打扮得极其隆重，满头珠翠，坐在靠前的位置。
元仲华脱不开身。至于宋氏，她儿子孝瑜偶感不适，当娘的也不能来。
所以她这次可是代表大将军府前来。
而坐在偏后位置的，是大将军从事中郎封述的妻子司马氏。
封述最近因为修订《麟趾格》，在朝堂上风头正盛。司马氏出身河内司马氏，是晋朝皇室家族后裔。
骨子里带着几分清高，本就不大爱凑这类茶会的热闹。
奈何此茶会发起人是高徢——昔日孝武皇后，又是大丞相的嫡长女，身份摆在那里，若是不到场，未免失了礼数。
其他在座的也大多与彭城王妃高徢交好，只是有几人目光时不时的投向依偎在高徢身边的高灵悉，带着好奇与打量。
高徢晓得在场的除了高家姻亲故交，其他人未必都认识高灵悉，于是拉着妹妹的手，对众人笑道：“这是我家四妹，刚从晋阳过来，性子古灵精怪，若一会有什么唐突之处，大家别见怪。”
段韶的妻子元渠姨爽朗一笑道：“我说小仙女一般的女娃儿是谁呢，原来是四娘，上次在霸府见四娘还是三年前，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看着就灵气逼人。”
“什么灵气逼人，表嫂你可别夸她了，不过是个顽皮的促狭鬼。”
高徢嘴上说着，但看向高灵悉的眼神满是宠溺。
元渠姨正想开口，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咦？王妃这里点了什么新香？似乎与平日不同，有一丝极清冽的，像是雪水化开的味道？”
众人闻言，也都细嗅起来。
高灵悉靠在高徢身边，小幅度的晃了晃衣袖，她抬头，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雪水？春明景和的哪有雪呀？表嫂闻闻是不是我身上的味道？”高灵悉说着，还拉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元渠姨靠近高灵悉仔细嗅了嗅。
“四娘子身上是什么香？这般清奇。”崔季舒的妻子楼氏一脸好奇的追问。
高灵悉看看众人道：“是三兄给我的，叫须弥吟雪，他说这香怪，有时候闻得到，有时候闻不到，像做梦一样。”
高灵悉皱着小鼻子：“刚戴上的时候没什么味道，可能走着走着，热了，或者比如表嫂说话声音好听，我听得专心，就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凉丝丝的香气。”
一句表嫂说话声音好听，让元渠姨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哦？竟有如此神奇的香？”
一直没怎么说话，气质较为沉静的高岳的妻子嵇氏也开口了，她似乎对香味格外敏感：“可否借我一观？”
高灵悉迟疑地看向高徢，得到首肯后，才将瓷瓶递过去：“婶娘，这香尚未对外发售，只因香气特殊，阿兄才让我抹着玩。”
嵇氏接过，置于鼻端轻嗅。
初时皱眉，片刻后眉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果然初闻似无物，静心细品乃有一缕寒香，似月下松针，又似冷泉过石，清极，净极…”
此言一出，花厅内安静了一瞬。
嵇氏是出了名的冷性子、高品味，她都开口夸了，这香的段位瞬间拔高。
高灵悉乖巧道：“婶娘，此香制作极其繁难，目前仅少数几瓶。
不过，我阿兄制出的另一款‘山屿愿’，香气温厚沉稳，颇适合婶娘的气质。”
她精准地挑出山屿愿递给嵇氏。
嵇氏一闻，满意之色溢于言表，高徢顺势笑道：“漫说是几瓶香露，婶娘中意，拿去便是。”
有了嵇氏开头，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元渠姨拉着高灵悉：“四娘，你也帮我推荐两款，一款给你表兄用，一款我用。”
高灵悉拿出一款青木：“这香清凉爽利，带点木脂味，很适合表兄办完差回来压一压身上的热气。”
楼氏也含笑请求：“四娘子，也帮我挑一瓶如何？”
高灵悉打量了她一番，拿出一瓶听溪：“这股蜜桃香，清新元气，甜而不腻，正适合夫人这样明媚的女子。”
就在众人纷纷下单时，一直没说话的封述妻子司马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高灵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司马氏的眼神，她立刻从盒子里挑出一瓶通体透着淡淡白色的香露，走到司马氏面前。
“夫人，封大人平日里最是用心耗神。
这瓶‘晚香’，用了灵香草与蜂蜜，初闻不过分浓烈，留香却极是绵长。
阿兄说，此香最是安神，能解案牍劳形之乏，正适合封大人。”
司马氏愣了一下。
她本是来凑数的，没想到高灵悉不仅记住了她丈夫的辛苦，还挑了一瓶最适合文官的香。
她拔开塞子闻了一下，那股温润绵软的香气，确实极其治愈。
司马氏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下来，接过香露：“四娘子有心了，这味道，我家大人定会喜欢。”
司马氏这一松口，代表文官清流也彻底沦陷了。
孙腾的妻子贾氏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盯着高灵悉案上的那只瓷瓶。
“四娘子，这其他的我都不要了。我就问一句，须弥吟雪到底还有没有了？我今天闻不到这味道，回去怕是要失眠。”
司马子如的妻子刘氏也赶紧附和：“是啊，四娘子，哪怕就一滴，也匀给我吧，我出双倍的价钱。”
高灵悉面露难色，她极其为难地看了高徢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打开紫檀木盒的最底层，露出了一个孤零零的水晶瓶。
“各位夫人，这…这最后一瓶，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我也不好藏着掖着。”
此话一出，贾氏眼睛都绿了，立刻抢着开口：“我出一万钱，四娘子，归我了！”
“一万钱？”刘氏冷笑一声，“孙夫人未免太小气了些，这可是连王妃都夸赞的奇香，我出一万五千钱。”
“一万六千钱。”孙氏寸步不让。
“一万七千钱！”
“一万八…”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一直坐在上位没怎么说话的王氏，忽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
“三万钱。”王氏端着那副宠妾的矜贵架子，目光扫过全场，“这最后一瓶，我要了。”
贾氏一听，立刻急了：“哎，您…”
王氏挑衅地看向贾氏：“孙夫人，还要加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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