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帘外，邺城的繁华街景流水般倒退。
“大美人，还是要有点脾气才好，像姊夫这样美到毫无攻击性，也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他的劫，好在他遇到了阿姊这个最顶级的收藏大家。”高灵悉有感而发。
马车内高浚持续着一种罕见的沉默。
“三兄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高浚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搁在膝上的手，食指指尖极轻地敲击着。
“你笑元韶靠阿姊庇护，那我们呢？我们何尝不是靠高家庇护？”
高灵悉坐直了身体：“不靠高家那靠什么？靠钱？还是靠势？还是…别的？”
“钱是血的源头，势是骨的框架，自是必不可少。”
高灵悉似懂非懂，只觉着三兄打算用钱干大事，也不知自己猜得准不准。
短短三日之后，她便亲眼所见，印证了心中猜想。
郡公府后院有一处废弃的偏院。
这几天，这偏院被高浚折腾得乌烟瘴气。
高灵悉捏着鼻子走进偏院时，差点被里面的味道冲个跟头。
“阿兄，你这是…改行开酒坊了？还是打算做买卖花干儿的倒爷？”
院子里，十几个小厮正哼哧哼哧地搬着半人高的粗陶大坛子。
这些坛子里装的，全是邺城坊市里最劣质的浊酒。
另一边，几个工匠正看着高浚画的一张图纸直挠头。
图纸上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儿——底下是个大铁锅，上面叠着个木桶，中间还盘着细细的铜管。
高浚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一脸嫌弃的高灵悉，笑而不语：“不急，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高浚在后院搞起了流水线作业。
他让人把那些劣质浊酒倒进铁锅里去蒸馏，底下烧火，原本刺鼻的酒糟味被一层层过滤，最后顺着铜管流出来的，竟是醇烈无比的高纯度酒精。
而另一边，高灵悉正带着几个粗使丫鬟，坐在院子里疯狂地摘花瓣。
“阿兄，你确定这满山遍野不要钱的野花，能弄出什么好东西？”
高灵悉一边揉着被花汁染红的手指，一边翻着白眼：“要是大兄知道你不去干正事，躲在院子里当泥瓦匠兼采花贼，怕是要气得拿刀环抽你。”
“大兄若是知道我弄出的东西，能把整个邺城买下来，他只会拿刀环抽别人。”高浚凉凉地回了一句。
高灵悉撇撇嘴，全当他在胡扯。
第十天的清晨。
偏院的门紧紧关着。
几个心腹工匠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铜管末端滴下来的东西。
那不再是浑浊的液体，而是晶莹剔透，带着一层淡淡粉色的精油。
浓郁到极致的花香气，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没有传统熏香的焦糊味，纯净得仿佛让人直接跌进了花海里。
“这、这是妖法吗？”一个老工匠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以为高浚提炼出了花妖的魂魄。
高浚拿起一个细瓷小瓶，将这珍贵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进去，又加了一点点提纯的烈酒和清水进行勾兑。
他摇晃均匀，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遇热瞬间挥发，一股极其高级，若有似无的幽香弥散开来。
成了。虽然简陋，但绝对是降维打击的香水。
—
正院里，阳光明媚。
高灵悉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几根木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往青瓷双耳壶里投。
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窄袖胡服，头发高高扎起，身边围着几个小丫头，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或者惋惜的叹息。
“笃。”
又是一根木矢精准地落入壶中，高灵悉拍了拍手，兴致缺缺：“没意思，这点距离闭着眼都能投进去。”
“那不如试试这个。”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高浚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极其宝贝地托着一个用白帕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高灵悉转过头，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阿兄终于舍得从你那个泥瓦匠偏院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炼仙丹走火入魔了呢。”
高浚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她面前，将白帕揭开，露出里面一个极其剔透的水晶小瓶。
阳光下，瓶身折射着耀眼的光，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澄澈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倒挺值钱。”高灵悉好奇地伸手拿了过去。
高浚嘴角含笑，神秘兮兮地吐出两个字：“香露。”
高灵悉拔开木塞，顿时，一股极其清幽、甜润的香气飘散出来。
这香味不同于寻常熏香的沉闷，带着一丝清凉的甜意。
高灵悉拿着木矢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用力嗅了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白芍药的香气？五月正是芍药殿春的时候，可那花香最是娇弱难留，极其易散。你…你是怎么把这味道收进这清水里的？而且，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平日里世家用的香饼、香丸，哪个不是烟熏火燎？
可这瓶东西清透如水，却将百花之魂凝练得如此纯粹，简直是神仙之物。
“这香露，可入得了你的眼？”高浚笑问。
高灵悉紧紧捏着琉璃瓶，像捧着个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抬眼看向高浚，咽了口唾沫：“何止是入眼…若是抹上这香露走在街上，怕是连风都能引来蝴蝶。
这东西若是拿出去，整个邺城的贵女命妇怕是要疯了！”
高浚淡淡一笑：“能不能叫她们疯，往后就要看你了。”
高灵悉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靠我？
高浚点头：“对，靠你，制香我尚可一试，可这香膏是要往内宅闺阁里走的。
怎么把这把软刀子递到那些妇人手里，得靠你。”
“我一个未出阁的娘子，去跟那些贵妇人们推销香露？大兄要是知道了，非把咱俩一起拿刀环抽死不可。”
“谁说让你去卖了？”
高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
彭城王府，后苑
高徢一身素雅流云锦裙，闲坐花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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