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光从窗缝漏进来,薄薄的,屋里一片暗灰。
她感觉身边的人在动,正想翻身,想法在迷糊的大脑里闪了一下:不对。隔壁这人是个神,他一走她连影都找不到。
她睁开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赭朔正低头整理衣袍,被她拉住,动作停了,垂眼看她。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低的,沙的:“去哪儿。”
他把她的手轻轻拢住,放回榻上:“回神域。”
她眨了眨眼。被迫调动刚醒的、还缺觉的脑子。她弯了一下唇,指尖勾住衣角,声音轻而柔:
“你一走,我都找不到你。那条蛇又不会说人话。”她抬眼,“我怎么找你。”
他看着她片刻,抬手,指尖落在她发顶,动作很轻地帮她理了理脸边的碎发。她动作僵了一瞬,停在原地。
“祈愿能听得到。”
她眨了一下眼,不动声色地侧头把他抚摸的动作避开了。她挽住他的手臂,靠过去,声音带着被压轻的软:“那我祈愿,是算昨夜的我,还是世人的我?”
她抬眼看他,眼神干净,睫毛扑了一下。
他垂眼,那双眼睛澄澈如常。
沉默了片刻:“你想要如何。”
她嘴角弯了:“要一个与世人不同的,只有你我知道的方式。”
他沉默下来,抬手,动作很轻地摸她的头发,从发顶顺到发尾。长发如瀑,即使一整夜过去,也还是能从头顶一路顺到发尾。
但他一直没有说话。
她抬眼看他,眼里掠过一道极快的光。她伸手圈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的衣料上,声音闷闷的:“太久见不到你,会想你。”
他的动作停了,垂眼看她。那对始终平稳的眉目终于动了一下。他伸手拢住她,把她收进怀里,圈的力道轻,但是稳:
“好。”
她穿着素白的寝衣,头发散着,他衣袍收拾整齐了,但发也是散的。两人坐在一只火盆前,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赭赤盘在墙角,看着赭朔,眼神复杂。蛇头微微歪着,像在审度一个陌生的故人。
赭朔抬手,指尖弹了一下,一串极细的火苗落进柴缝里,木柴慢慢燃起来,火光跳动。
他翻手之间,掌心里多了一根香蒿。他低头把枝叶一根根剥掉,动作沉稳。
赭赤从墙角爬过来,绕过火盆边缘,竖起身子,对着他的方向。蛇头抬着,盯着他。
赭朔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拔叶子。
赭赤看他不理,顺着他的衣袍攀上去,蛇头盘在他肩上,尾巴卷下来缠住他手腕,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眼看肩侧的蛇头。一人一蛇对视了片刻。
赭赤吐了一下信子,盯着他。他低头,把蛇尾很轻地从自己手腕上抽出来,放回肩膀上。然后继续剥香蒿。
赭赤睁大了眼。尾巴又缠上他的脖颈,绕了一圈,蛇头转回来瞪着他。
应妄吟看见了,问了一句:“这蛇养了多久?”
“没多久。”
他手里的香蒿已经剥干净了,手指翻动,编出一只带蝴蝶。编法不复杂,收尾处留了两条长长的香蒿条。
他把那只蝴蝶递到她手里:“用这个缠在竹简或竹简上烧,能传到神域。”
她接过来看了片刻,从旁边取了一根香蒿跟着编,动作不如他利索熟练,但也慢慢摸索编出来一只。
她举起来,和他手里那只并排放了一下,两只蝴蝶挨在一起,模样差不多,只是她的粗糙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她收回自己手里那只蝶,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她把蝴蝶尾巴上那两条香蒿条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动作顿住,垂眼看着她的动作。细条绕了两圈,在他腕骨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给你的。”
他低头看着手腕:“嗯。”
赭赤盘在他肩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尾巴在他锁骨凹陷处轻轻拍了一下。
应妄吟眉头动了,笑着开了口:“要不日神大人把蛇拿回去?”
他转头看她:“叫名字就好。”
她顿了一下,眼里的光晃了晃,笑很快又恢复了:“日神?赭朔?”
他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赭赤看着他,默默把尾巴松了一半圈,盘在肩上没有再动。
火盆还在面前烧,她额前沁出一层薄汗,但他坐在旁边从容自如。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
青梧用肩膀顶开了门,手上抱着铜盆,动作轻,抬眼看见应妄吟独自一人坐在火盆面前,背对着她。她的脚步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太祝,大夏天的,您烤什么火?”
应妄吟的手还搭在膝盖上,闻言侧了一下头:“……烧祝版。祈愿。”
青梧端着水盆走到床边木架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困惑:“您什么时候这么诚心了?大早上不睡觉烧祝版。”
赭朔在旁边听见了,侧目看她。应妄吟恨不得站起来冲过去堵住青梧的嘴。她正要开口,感觉发顶有温热覆上来,赭朔的手轻轻放在发顶,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面上还得维持着,回答青梧:“我每天都很诚心。”
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躲开了。他的掌心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她走到青梧面前。青梧正拧着一块湿帕子,水滴答答落在铜盆里,递过来:
“诚心是好事,大旱解了就不用这么苦了。”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低头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衣摆爬上来。
青梧目光落在她肩头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身往衣架方向走。
“这蛇也不知道哪儿蹿出来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太祝您流血了。”
应妄吟低头,看见赭赤正顺她肩侧往手腕爬,鲜红的鳞片在白色寝衣上像一条缓慢流动的血痕。
她转头看了一眼火盆,人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表情松下来。帕子丢回水盆里,打了个哈欠。
青梧拿了祭服走回来,打量她一眼,“怎么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把‘好’字去掉。”
青梧愣了一下,低头帮她换衣服,手从背后绕过来系腰带:“您失眠了?”
她顿了顿:“热得睡不着。”
青梧点点头,拉平她袖口的衣料,语气平常:“昨天确实热,我夜里也醒了两回。真盼着下场大雨就好了。”
她没再应声,看着青梧把整理好后退开两步检查了一圈,青梧点头说:“好了。”
她看向外面的天色,日破晓,宗庙中庭,外出祈雨的队伍零零散散,人影在不远处走动。
她推开门,她的位置后萧笙和另一个顶替卫禾的学徒已经站好了,两人低着头朝她行礼。
“太祝。”
她目光停在那个学徒身上,眨了一下眼,声音低:“嗯。”
午后。
她换上了太祝的常服,手上拿着一卷竹简,带着青梧穿过东廊,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走到廊道尽头的一座小亭,亭子四面通透,日光落在蒲团边。亭中正坐着两个人,看见她走近便站起来了,规规矩矩地行礼。
一个是萧笙。眉眼清冷,表情淡。另一个她记得脸但是名字忘了,低眉顺眼,目光落在地面上。
她坐下来,把竹简搁在案上。对面两人也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规矩地搁在腿上。
她看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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