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西院。
方显回府时正撞见也刚从外面回来的凌风，他止了步子特意等在前面。
凌风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地跑近，还没等喘匀气，便急忙说道：“方大哥你是不知道，你猜今儿谁来咱们侯府了。”
方显被凌风拽得一趔趄，他抬手撑住一侧廊柱，颇为无奈地道：“你先松开我。”
凌风看着方大哥的衣袖被他抓出了几道印子，讪讪一笑，“欸，别讲究这么多了，你快猜啊方大哥。”
方显站直身子拢了拢前襟，一边用手抚平袖上的褶皱，一边回道：“是公主来了吧。”
凌风惊得倒吸了口气，围着方显赞道：“方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
方显摇了摇头，抬步朝正院走去，“这有什么难猜，你那样子不是公主突然到访还能是谁？”
他回头瞥了一眼凌风，“是仲渊叫你出去查探公主了吧。”
若说刚才凌风只觉得方大哥是误打误撞才猜对的，此刻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方大哥，你这猜的一字不差啊。”
方显笑了一声，“公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侯府，前脚刚走，后脚仲渊就派你出去了。”
见凌风跟着点头，他笑得更甚，“看来公主是有事没跟他说尽。”
两人走进正厅，方显瞧见一侧圆桌上罕见地摆了几碟子点心，打趣道：“真是难得啊，能在仲渊你这看到点心。”
他坐下毫不客气地捡了一块尝了尝，“这味道不错。”
这点心似是合了方显的胃口，一块接着一块吃起来，连用了三块他才端起茶盏。
当他手又伸向碟子时，季铮终于瞥了他一眼，“点心甜腻，你吃太多也不怕牙疼。”
季铮起身朝外走去，招呼方显：“去书房。”
方显这会儿哪还有不知道的，他低头细看了眼那点心，形制精巧，想来定是公主带来的。
“仲渊你太小气了，吃你几块点心就心疼了？”
凌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接了句：“方大哥，这点心可是公主送的，真有那么好吃。”
方显噗嗤一笑，从碟子里捡了一块递给凌风，“左右你家少将军不喜甜口，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季铮无奈地扫了二人一眼，催道：“还磨蹭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方显和凌风在后面一边嘀咕他小气，一边快步撵了上去。
西院的书房原先是忠武侯在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的旧物还在，季铮不大在意这些，归府后便只叫下人们打扫了灰尘。
虽说内里布局摆饰陈旧，但采光却极好。
季铮坐到桌案后，阳光扑了满脸，他却没皱一丝眉头，“凌风你可查到什么？”
凌风此刻收起了跳脱，一本正经地回道：“属下打探到公主晌午带着圣旨去了观前坊胡家，正巧碰见太后也派人带了懿旨过去，听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说公主不知和那捧懿旨的太监说了什么，那太监便再没出现过，之后公主在胡家惩治了争夺家财的本族，路过天香楼歇了一阵便来咱们府上了。”
想了想，他又接了一句：“公主来侯府前曾派小厮给东院那边递过信，只是咱们西院没收到，依属下猜测定是世子和世子夫人故意没递信过来，为着就是让您在公主面前失礼。好在公主明鉴，属下听说公主当众给世子训了好个没脸......”
凌风絮絮叨叨越说越没个正形，季铮轻咳了两声止住了他的话头。
倒是方显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精彩，忽然被打断，他还有些没听尽兴，但碍着季铮面色露出些微不自在，也只好就此作罢，他想着过后一定要找凌风听个全乎。
季铮没注意那二人的眉来眼去，他下意识往怀中去摸，却忽然想到还有人在这，刚拉出一半的素帕戛然而止，忙又塞了回去。
他装作若无其事，语气依旧冷越：“胡家？可是云净山遇害的驿丞胡春啸？”
凌风：“正是。”
季铮和方显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不久前云净山驿站一事传到了南边，太子给季铮来信，说这等惨案圣上必会赐下慰抚，他赶不及也不方便露面，便让季铮待圣上慰抚过后寻个机会暗中帮扶胡氏孤儿寡母，算是全了他与胡春啸的君臣一场。
方显有些疑惑，“公主与太后向来不对付，太后今日能派出太监，明摆着要用懿旨压圣旨一头，也不知这公主使了什么法子，还能不叫人发觉便将这事给了了。”
季铮顺着他这话忽的想到了那高傲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他没吱声，倒是凌风开口道：“我看依公主的性子怎能忍下有人抢先了她，定是将那太监背地里捆了随意丢哪去。”
这话逗得方显笑出了声，但他余光瞥见季铮沉下了脸，忙收回咧开一半的嘴，对着凌风严肃道：“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太后想一箭双雕，真是好计谋。”
季铮眯起眸子扫向窗外，恰好院内廊下挂着的鸟笼内，两只画眉正扑啄得褐羽翻飞。
他又道：“今日公主若一味顾全大局让了懿旨先行，那太后不费力便抢了功劳，倘若公主不让，那她便会传出公主不重孝道，恣意狂傲。”
凌风细思了一通，立刻回道：“少将军猜的对，属下方才去坊中打探时，已经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顿了下，抬头看了眼少将军的脸色，见他只是加重了紧锁的眉头，才接着道：“坊间传公主侍宠骄横，任性忤逆，阙于孝行，闺仪......闺仪不休。”
这一字字一句句，分量重到若是放在寻常女郎身上恐成灭顶之灾。
方显此时也惊于太后手段毒辣，后怕道：“这些话但凡落到哪个严苛士族出身的女郎名上，轻则削发为尼与世隔绝，重则为保全族声望私下一条白绫就能了结，左不过一句病故便可彻底抹除污名，最后还落得个治家严谨的名声。”
季铮想过太后会出此下策，却未曾料到她竟阴狠至此。
心中的愠怒只能靠撑在桌上的拳头勉强压制，他咬牙道：“太后也是女子，岂会不知这些话于女子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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