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不到卯时,李翙就睁开了眼睛。

昨儿回府后她虽早早歇下,但脑中一直想着慰抚一事的后续,翻来覆去间竟生生熬到了子时,这才实在挺不住睡了去。

她伸手撩开纱帐,连带着摇铃轻晃惊动了守夜的素雪。

“公主,还没到卯时,可要再睡一会儿。”

看着公主眼下有些乌青,想来定是这几日来连日的奔波劳累所致,素雪是打心底里心疼,“您再歇息会儿吧,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李翙掩唇打了个哈欠,顺势起身,回道:“心里头装着事,我睡不安稳。”

她随手将披散的乌发拢到胸前,由着素雪扶她起身,踩到地面上时才觉小腿酸软,她又坐回榻上,“这昨儿走了许多路,可累煞人了。”

素雪闻言蹲下身子捏按起公主的小腿,“您也是的,有什么事通传一声,叫下面的人跑腿就好了,就如昨日去……哪还劳得您亲自去一趟。”

素雪到底是不敢置喙公主的行踪,但她也不是多话的人,李翙知道她是见不得自己受一点累,就是前些日子在云净山,她和银霜整日里进出忙活,生怕她有一丁点不习惯。

最后是李翙清修,反倒叫她们俩瘦了一圈。

“哪有那么娇气,还走不动路了不成?”

这时节长安已近初夏,内室里却还没置冰鉴,一早上忙活这一通,素雪额上很快便蒙了一层薄汗。

李翙拍拍她的手臂,“行了,瞧你这满头的汗,叫银霜进来服侍我罢,你且去歇会儿。”

一番梳洗过后,李翙又差人叫来了云影。

此时外头比屋内要清凉许多,主仆俩便出了凤鸾殿,顺着游廊走到了殿后那块空地。

去岁李翙朝父皇要来了几棵石榴树苗,特地叫人在殿后开辟了一处空地栽种。

她望着地上那刚填埋的几个树坑,叹了口气:“可惜今春雨水大,还没等挂果便都涝死了。”

“南园那边昨日修缮得如何了,可问过匠人那些花树还能救活么?”

公主府内拢共有两处园子,一处是紧邻着凤鸾殿的北园,从殿后便能直通过去,另一处则是离前面寝殿相隔甚远的南园,也就是前日起火之处。

李翙这与南园之间隔着数进院落,来往匠人皆不敢打扰公主,走的都是近南园的侧门,故而她没怎么听到修缮的动静,也不大清楚那边现下概况如何。

如今那边由陈典事和云影一同看顾,云影如实回道:“昨日宫内拨了匠人来瞧过,南园里的果树损失不大,只有几棵挨着失火处近的被烧毁了,但花不耐热,被烧死了大半,便由匠人们挖去,奴婢也正要问您,可要重新栽种?”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进了北园,三三两两的园婢瞧见公主这般早便入了园子,生怕是出了什么纰漏,只敢躲在远处垂首恭候,不敢近身。

李翙留意到了那些园婢的束手束脚,她转道上了临湖水榭。

她想着平日里也不大去南园,便随口吩咐道:“种什么且由你和陈典事商议罢。”

刚坐下,从承天门那边就传来了辰时初刻的街鼓声。

那鼓音沉厚,穿过府中数道墙垣,也依稀能听得很清晰。

往常这个时候,李翙都会去偏殿用早膳了,而今日她坐在水榭中吹着凉风,好不惬意,便生了在此用膳的心思。

她对着赶来问询的司膳侍女吩咐道:“叫厨房把早膳摆这来罢。”

侍女应喏后退下,不过须臾,便引着一众传膳的侍女往水榭中去了。

从前院往凤鸾殿去的游廊上,栖梧正巧瞧见那群匆匆而过但行步有律的侍女,他停步避让。

自打前日随公主入府后,他便在府中养病,可他毕竟是男伶,久留府中若传出去那会有损皇家声誉。

公主不在乎,但他念着公主的恩情也不能放任自己过多贪恋。

等着侍女走远瞧不见身影他才朝着凤鸾殿走去,刚进了院子,正碰见素雪从里面出来。

“栖梧公子,您是来寻公主的?”

公主善待栖梧公子,虽他是个伶人,但素雪她们也未曾有过半分轻视,俱是很客气地待之。

栖梧笑了笑,温声问道:“是来寻公主的,只是不知现下公主可否起身,我这贸然前来可否打扰?”

昨儿下午他也来寻过公主,只不过听闻公主回府后疲累不堪,他便没叫侍女通传,自个儿又回去了。

辗转多思了一夜,想着自己多待一天,公主的名誉便有多毁一分的风险,他是再等不下去了,草草用了朝食,便起早来这边等着。

“公主现下不在殿中。”

栖梧一滞,随即脑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念头,“公主这般早便出府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素雪见他实在着急,想是真有要事要回禀,便道:“公子您多想了,公主今晨在北园水榭用早膳,您若有急事便随我来罢。”

栖梧听是自己想偏了,庆幸道:“幸而是公主无事,且听素雪姑娘的安排。”

两人这便也朝着北园去了。

到达水榭,素雪停步,“栖梧公子,您在这等会儿,我先去禀报公主。”

栖梧站在廊下,透过轻纱看到了那隐约的轮廓,客气道:“这是应该的,姑娘请去。”

没等多久,素雪就返回了,她朝着栖梧道:“公子且随我来,公主要见您。”

栖梧忙应了声,他跟在素雪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过了今日自己还能否再见到公主。

入得水榭,他收了心思,待行至内里,栖梧恭谨地问了安。

有几日不见栖梧,李翙瞧他精神好了许多,但身子依旧单薄,风过卷起衣袖,能看见他的腕骨突出的惊人。

“坐下罢,可用过早膳了?”

侍女为栖梧搬来胡凳,可他却并未坐下,“回公主,奴用过朝食了,贸然前来打扰了您用早膳,实在罪过。”

李翙这会儿用的差不多了,便叫侍女将膳食撤下。

她接过帕子轻擦了几下手,“无妨,你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栖梧抿了抿唇,垂眸说道:“奴在府中已叨扰数日,现下病好了许多,万分感念公主体恤,实在不宜再住下去,今日是来向公主告辞的。”

李翙猜到了他定是为了告辞而来,她叹了口气,“栖梧,我是不忍见你在永安楼受罪,你可是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

栖梧摇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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