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雍三两口吃完了杏子,剩个杏核还握在手中,他朝着李翙挑了挑眉峰,“帕子借我一用。”
李翙没好气地回:“你自己没有么?想用我的?你想得美!”
她收回帕子,看向安玄知,“我叫银霜她们摘了许多,等会让她们给你包一些。”
这会儿安玄知心里好受多了,他和崔时雍曾一同做过太子伴读,虽说不上相处甚好,但彼此也是有些交情在的,遂也不计较这些。
他道了句无妨,“这里日头大,阿翙还是回亭中歇息吧。”
又从袖袋中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崔时雍,“想来崔兄忘带了帕子,我这条今日还未用过,如若崔兄不嫌,便用我的罢。”
李翙却冷声道:“他带没带关你什么事,你倒是大度。”
这话让安玄知递帕子的手悬在了半空,是接着递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他知道这二人向来不合,正焦灼着,忽听崔时雍轻笑了下:“公主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言罢,崔时雍随意地招了招手,叫住不远处恰巧路过的内侍。
那内侍正端着换下的茶盏,他见远处有贵人招手忙凑近到廊下,低头问安:“郎君您有何吩咐。”
崔时雍一边回了句无事,一边将手中的杏核稳稳丢进那内侍端着的托盘中。
又道:“下去吧。”
李翙在一旁瞧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便觉他这人是在故意气她。
她哼了一声,“你无礼在先,反倒还指责起我小气,崔氏的规矩真叫人大开眼界。”
崔时雍歪了下头,瞧清李翙皙白的脸颊泛着红,轻微嘟着唇,显然是真动了气。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李翙,可真没想着她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蹙了下眉,站直身子恭谨地行了一礼,“崔某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李翙抬眸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这会子还装什么,没再理他,而是叫安玄知:“走罢,还杵在这做什么?”
安玄知晓得这位的脾气,正要听话照做,忽听崔时雍说道:“安兄且慢。”
见前面两人都疑惑地回头,他才接着道:“方才我来这边时,见着双墨正寻你呢。”
安玄知这才想起来,双墨先前被他派去给外甥女李瑟送古籍。
遂向李翙解释道:“昨日文贞央我去西市买些杂史古籍,想着她今日也来赴宴便叫双墨给她送了过去,这会儿双墨定是送完回来寻我不见。”
李瑟与李翙不同,她一向是极守规矩的,寻常若是听说宫外有什么新鲜书籍,求身为舅舅的安玄知去买那是常事,也因着这个安玄知才常出没皇宫。
李翙对此见怪不怪,“我昨日听静乐提过这事,你且去吧。”
安玄知先后向李翙和崔时雍道了告辞,这才下了长廊。
听着他脚步声渐远,李翙古怪地瞧了一眼还站在那的崔时雍,“你怎么还不走?”
崔时雍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反问道:“公主不也是还没走么?”
这话问得好像李翙在有意等他似的,她剜了崔时雍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不想这时身后传来一句:“怎么,公主就这么怕见到我不成?还特意叫县主来取团扇?”
李翙脚步一顿,看来这二人应是已经见过面了,不过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装作不知地转身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崔时雍看她那偷偷弯起不明显的弧度,觉得她像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莫名的有些可爱。
“还有公主不懂的?不过公主若不想见我,大可派个小厮侍女过来通传一声。让县主来取这算什么?美人计么?为着我刚考取了状元也不必如此。”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从怀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了那柄团扇,长臂凑到李翙的身侧扇了扇。
凉风卷起她鬓角的发丝,也煽风点火般将李翙的燥郁点燃。
啪的一声李翙打落了那柄团扇,咬牙道:“你放肆!”
这引得崔时雍噗嗤一笑,不过他还是没再做逾矩的动作,只因他看见那边亭子内的婢女好像都在按着腰间佩刀,伺机而动。
李翙也感知到了,她冷笑了一声:“怎么,怕了?”
崔时雍此刻倒是如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毕竟我还没在朝廷大展宏图,这时候死了亏得很。”
李翙嗤笑了一声,“别仗着自己家世好,腹中有点墨水就可以狂傲,前朝不是卖弄学问的考场,想要大展宏图没有那么简单。”
“世家勋贵、新旧两派盘根错节,互相倾轧,不是空有一腔抱负便能成事的。”
崔时雍盯着面前人张合的红唇,眸中渐渐染了认真,忽然颇为郑重地道:“选他不如选我。”
这没由来的一句让李翙一滞,心念一动她猜到了崔时雍的话中之意,微微有些震惊。
但说实话她根本没想过让安玄知去为她做什么,一来安贵妃心无所求在宫内帮不上她什么,二来安家虽在军中有些声望,可到底卸权多年,如今也是徒有空名罢了。
她奇怪崔时雍为何会这般说,没出声只是一味地打量着他。
久未听到答复,崔时雍嘲道:“公主怎么又装听不懂了。”
李翙就是厌恶他的自以为是,不过她转念一想,崔时雍那般恃才傲物,今日竟向她开口投诚?
且不论崔时雍有何意图,倘若她就此将他拉到麾下,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还能顺便给太后气个倒仰。
她沉默了几许,看着崔时雍那逐渐胜券在握的表情,还是不愿立刻如他所愿,只淡淡道:“且等你过得了栓选再议吧。”
以崔时雍对李翙的了解,这话也算是松口了,不自觉提到胸口的心忽然有了着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团扇,又递了过去,这回他可不敢再造次,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气人,“喏,这团扇公主还是收回去罢,倘若日后被人瞧去在我这,毕竟有损清誉...”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李翙便一手夺回了那团扇,“真若是被人瞧见传出些什么,那也是你的荣幸。”
“不过,谁稀罕?”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崔时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感受到那翘起难落的笑,轻声重复道:“荣幸?”
适才打落团扇的动静不小,亭内众人见公主安然无恙地归来,都松了一口气。
银霜上前扶住公主,“以往看着崔郎君算是端正守礼,今日怎么这般唐突,害的奴婢好一番担心。”
李翙笑着扣住她的腕子,“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出来好半晌了,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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