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焉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说,她怔了一下,转而又明白了,这一听便是肖云翎的原话。

“姑娘,上次收留英国公,实是对师父先斩后奏。那是你第一次对凌霄宫提出有所求,又因为我们园子里那叛徒向央月二使出卖了你的行迹,我对你有愧,所以瞒着师父先应了英国公的事。”

“抱歉,师姐,我让你为难了。”

裴青染随后从桌下拿出一枚发焰筒递过来,“你是我们崖上的自己人,怎么护着你都是应该的。这个你拿好,一旦屿王府有朝不保夕的那一天,就用它发信号,不论你在哪,最近的一处归留园一定会去救你。但是姑娘,我必须再说一次,我们只会救你出来,至于其他人,生死无关。”

“谢谢师姐,我会收好的。”石焉咽下别的话,只回以令人放心的一笑,接过发焰筒。

此而刻,

这枚小巧的圆筒好不容易刚露出半个头,就又立刻被随之而来的针灸袋挤了回去,压进了腰带的更里处。

没有任何的犹豫,石焉把发焰筒按回腰间就又去帮忙了。

她并不打算用它。

“石医官,那边烧水得用炭,但我担心…”银雀询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没事的,等热好几壶水便灭了,这墙体都漏风,味道聚不起来。”她回道,“你带着她们几个把床榻布置好,别叫王妃受凉。”

银雀应声而去。

石焉看向烧水的位置,室内无窗,虽烧着炭,但房屋建造之初只为集中关押奴隶,故而墙体不算密实,炭盆搁在西角,气味烧烧散散,远弥漫不了全屋。

于是门外激烈的打斗声,也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张扬地充斥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江北一把刀挥得生风,对面的杀手显然也是有策略的,见他是这里最能打的,便使个眼色四五个人结成一圈,共同围攻他一人,然而打到现在,也并未能将他奈何。

仍在院外独立的为首剩余那人,见院内纠缠焦灼,也终于不再冷眼旁观,细长惨白的手指从宽大的披风里伸出,他轻轻解开胸前的系带,披风便泼墨一般的脱落下来,被它笼罩住的风像一朵暗色的蘑菇,降落在满是杂草的地上,露出里面瘦如枯骨的男子。

江北朝院门外的方向看去一眼,男子看起来年龄比他稍大,然而形质孱弱文雅,面容略显憔悴却仍旧清秀,和自己周围的这些凶猛饿狼完全不似一路之人。

那人也看着院内以一敌五的白衣少年,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他从后腰带处取下两把弯刀,一步一下,穿进庭院。

人杂且乱,到处有打斗身影穿梭,他抬刀便架开冲撞上来的一人,目不斜视,朝江北走来。

“当啷”一声响亮的碰撞,又引起一阵回弹,漩涡般的回声瞬间卷入这场一对五的较量,男子插手进来,江北接上招式,另五人杀手便退而转去其他侍卫中了,并非他们良心发现不愿以多欺少,而是因为那男子的武功极高,他接过手的战斗,已和刚才不是同一级别,高手过招,胜败转瞬之间,那五人再想插手也插不进,反而还会扰乱男子手脚。

江北此刻才看清男子长相,他左颊上竟有一道褐色长疤,心知他应当是这帮杀手的头目。

“不伦不类。”江北嘲弄一声。

对面之人正是叶显开,他并未作声,只在手上见真章,他许久未使弯刀,又除了上次探江南武功深浅外便鲜遇敌手,此刻终于可以放手大开杀戒,既不必顾及对方身份而只能止步于试探,又不必似对宋酬雌那般手下留情,正等着酣畅淋漓地饱饮一场。

江北见他来势汹汹,且武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略胜于自己,脸上仍做轻狂神色,手中招式却走得有数,对方紧紧相逼,他便才使出师传刀法来应敌。

“卷云刀法?”这在叶显开意料之外,“江南是你什么人吗?”

他本驻足门外观战,心中一直提防江南会从何处出现,他以己度人,以为王妃逃难,后者定会在队伍中贴身跟随。然而打至现在对方却迟迟没有现身,他只好亲自上阵,招招为直取屋内而去。然而纵是如此,也并未逼出江南,却逼出了另一人同样的卷云刀法。

江北皱了眉,为防这是对方分散注意的计策,他不敢掉以轻心,仍把注意放在手中战斗上,口中不屑回道,“你跟他交过手?”

然而即便是如此短暂的一句回答,叶显开右手中的弯刀还是擦过江北手肘,削下一片白布。两人都惯以速度取胜,此时恰逢对手,一招快过一招,一不留神便会沦为对方刀下的碎瓦片。

“你是他师弟。”叶显开没得到江北的回答,却并不妨碍他道出对方的身份,“江北,是吧?”

卷云洞四位弟子,两男两女,众所周知。猜出这个有什么可骄傲的吗?江北嗤笑一声。

叶显开也不恼,他双手夹攻,几次出其不意都差点让江北吃下暗亏,然而饶是如此,他还一心二用,丝毫不耽误嘴上闲聊,“卷云刀法你离你师兄的速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江北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他手底下取胜,只能暗自打气,绝不能在他面前露了怯。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激将,想戳破回去,却又担心自己开口会影响手中速度,对于这套刀法,他的确没他师兄那样游刃有余,别说不敢掉以轻心,他已是用了十足的精神头才堪堪能做到在快如闪电的两柄弯刀间稳住自家阵脚,干脆闭了嘴巴,任他说什么都不闻不回。只听对方不依不饶: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师父传你们刀法,却为何不传你们刀?”

无意中提起师父,江北却一下子恍然一顿,就是这一顿,他为自己舞画的屏障露出了一个缺口,叶显开脸上浮现起一抹笑意,原来师父才是这兄弟俩的痛处。

他右手趁机起势,立刻往江北所泄的破绽砍去,却不想江北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同时就更换招数,摆出卷云刀法中最高的第四十九式,以一种不管不顾的打法,抽出全套内力支撑该式,扑向自己的破绽缺口,只等叶显开的右手攻到,必叫他留下一只断臂——

他自以为借机将计就计,能利用叶显开求胜心切拿下胜局,却不料自己反进一步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离破绽只差一毫,叶显开却刀锋一转,撤了右手,反而左手往前一递,“嚯”地一下拦腰往江北身上砍下一刀。

痛感是稍后传来的,江北见他撤手,便知自己中计,卷云刀法的第四十九式他并未完全练成,此刻不得已使出,他只能将全部气力都扑去堵破绽,却相当于将除此以外的所有关键部位都暴露给了敌人,他迎战经验不多,以为自己有绝妙无双的反应能力,料定对方想不到他会犯险作此招,必不会放过眼前的破绽,却不知道对方老练毒辣,杀人如麻,在叶显开面前送上自己的身躯,便如同送死。

重重的一刀下来,他感觉自己的侧腰上似乎被那柄弯刀钩出了一个窟窿。

不及低头去看,整个人扔挂在刀尖上,弯钩的惯性撕扯着他的肌肉,将他甩去了旁边地上。

下意识用手去捂,鲜血覆没手掌的瞬间,他才感觉到有冰凉的空气灌入,与滚烫的血液喷出,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被捅了个洞还是被横划了一道像对方脸上那么丑的长疤。

江北的武功虽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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