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使劲王妃!”

分娩的痛终于到达了高峰,祝之笺总算等来了开战的口号。

生产前的焦躁与不安,在这一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到来时升腾幻灭,脑海变成了爆裂时的天空,让周围的一切喧哗刹那间化为乌有。

催促与鼓励,呼喊与关心,唯剩濒死的耳鸣,无形希声,只有茫茫一片白光,降下来无数灰烬与尘烟,床上那位母亲自己才知道,她为了这个孩子,真的拼尽全力了。

“王妃,做得好!继续使劲!”稳婆的声音带来现实的吵嚷,一切再度爆发。

她知道这是持久一役的开端,是持续忍耐极限的消耗,她做好了准备,也为之全力以赴。

紧咬着牙,祝之笺不愿意把力气分散在喊叫上,外头刀剑相撞之声不绝,却从未听见有勇士求饶。

“来啊!”

“你们就这点能耐吗?!”

“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快了!”

似乎勇敢,才是应对一切困难的首要条件。

兵戈相撞,黑夜如昼,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她能感觉到,外头打了这么久,王府的侍卫们和自己一样,已要到竭力的终点了。

终于,祝之笺听见稳婆不敢声张地低低传来捷报,“生了!恭喜王妃,是小世子!”

随着这声道喜,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婴儿独自的啼哭,而正是这片寂静,才突然叫屋中的人感到有些不对劲,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弱了下去。

祝之笺偏过头,看见侍女稳婆乌压压跪了一屋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大家嘴里道着恭喜,脸上却都是一种凝重的祈求,新生命的到来仿佛让这间屋子有了一些生的希望,大家都盼求着小生命能给这片即将被血洗的大地带来平安的祥兆。

她看见的第一张笑脸是凑上来的石焉,身上动弹不得,她看一眼稳婆怀中的孩子,眼神就飘去门口的方向,“侍卫们是不是打不动了…可孩子出生,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错,我们要保护他。”她听见石焉回道,对方的眼神里仍然是那种坚毅,她似乎从来没有泄气过,从来没有不振作。

石焉的声音温柔但有力,“可也是因为他,才给了我们勇气。”

她让开点身子,叫祝之笺瞧见地上的人,后者看过去,还是同一片跪着的人,脸上还是同样的凝重,可经石焉一说,她却明明从其中看见了不一样的力量。

她们不是无望地祈求神迹,而是相信生命会有延续。

小生命蜷在稳婆臂中,比一片浮萍还要脆弱,可就是这样一片浮萍,却激起了所有人的决心,她们耳中听久了战斗与厮杀,心中也升腾起挺身而出的勇气,纯净的生命需要守护。

“侍卫没了还有我和银雀,我们没了还有六个侍女,两位妈妈,她们没了,还有你自己!”石焉把小婴儿抱来放在祝之笺身侧,“我们都是孩子的最后一道围墙。”

她替祝之笺盖好被角,抄了两件趁手的棍棒以做兵器,起身到最外围,“银雀,你和我就守在门口,这门窄,他们要进来也得一个一个,到时候什么都别管,你打上面我打下面!”

“好…好!”银雀接过木棒,不停地点头。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却听稳婆小声朝自己这边叫唤,“王妃产后出血,有些止不住!石医官,快过来!”

“别急,我来止血。”石焉心里一沉,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刚挪动了一下步子,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银雀,对方虽然扬了扬下巴叫她快去,然而握着木棒的手却一直发抖。

就在这时,后面走上来另一个侍女,她弱弱地冲石焉道,“我来补上。”

不知该说些什么,石焉觉得自己脸上终于也有一丝绷不住,想哭又欣慰,她把“武器”交给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没说什么别的,便赶紧去了床边。

而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了,银雀和那女侍紧紧盯着单门上半部分的丝绵纸,一动也不敢动,两人手掌发麻,却不敢松开棍棒丝毫。

或许死刑犯被处斩前就是这种感觉,银雀没来由地想。

台上的灯蜡一滴一滴往下掉,床榻那边除了婴儿的啼哭和石焉撕扯绑带外再无其他声音,所有人都只能等待。

直到大概又过了小半刻钟,她们最害怕的画面还是出现了。纸上出现了一个黑影,有人要进来了。

两人顿时举起手中棍棒,其他侍女也屏住了呼吸悄悄围拢过来,窗纸上的人影越来越庞大,直到完全靠近在门前,看着他把手伸了上来,放到门框上。

所有人的心已悬到了嗓子眼,银雀抖得厉害,心也上下狂跳,她甚至恐惧自己的心跳声会被门外那人听见,而与“咚咚”心跳声一齐打破寂静的,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时间被放慢至能清楚看见屋里的灯光随门缝被掀开而一寸一寸泄出去,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打——”银雀喝到。

随即便是一顿棍棒迎上,女孩们谨遵一人攻上一人攻下的原则,闷头闭眼,不管不顾,愣有一种势要把门口的人胳膊大腿没一处放过的架势。

“别打了!”

“江二公子?你…”石焉正也举着一双要砸过来的锦履,愣在原地。

她刚给祝之笺止了血。好在后者并非大量血崩,一段时间后便也止住了,在稳婆的帮助下刚处理好,便听到门口开门的声音,她想也不想抓起祝之笺脱在地上的鞋便冲了过来——

然而刚从帷帘内钻出来,便见到二女正激烈围攻一人,她举起手中鞋就要加入,这才看清那被打的居然是江北。后者刚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句“别打了!”

银雀这时候才小心睨了眼来人,“江…江少侠…”

她立刻探出头去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除了自家的侍卫,再无旁的人,遂才缩回来问道,“他们…他们走了?!”

“嗯。”江北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那…那您怎么也不来说一声啊!”银雀余惊未消,她把棍子一丢,“我们还以为是杀手要进来了呢…”

“我这不是正要来说一声吗?”一进门就没来由挨了一顿揍的江北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你受伤了!”石焉及时地打断了两人拌嘴,她放下鞋过来,便看着了他腰上血窟。

“老天爷呀!”银雀惊呼一声,她和另一个侍女离江北太近,惊恐未定下反而没瞧见他中段衣衫上大片晕染开的血,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另一侍女吓得呆了眼,转眼就要哭道,“我…这…是我打的…”

江北又无奈又无助,他彻底没了招,遂往另一边银雀肩头上一倚,“放心吧妹妹,你没那本事。”

“不是你打的,没事了。好样的。”石焉拍了拍女孩以做安抚。屋里有产妇毕竟不方便,她拿起自己装药的包袱,便领着江北复出了门,“到院子里,我来包扎。”

院里整整齐齐坐了两排自己人,侍卫们各自都有伤在身,石焉先一一进行查看以给轻重排序,她边查边点完一遍,二十个人,一个不少。而敌人,却一个未见。

以一敌多、又为手下弟兄们挡了不少暗剑的侍卫首领伤势最重,江北次之。

白昼未至,此刻是夜最沉的时候,远处的树林形成一片巨幅黑色阴影,风摆起树梢,就像在移动一座大山。

石焉率先给首领处理伤情,为分散疼痛的注意,她主动聊道,“王妃平安诞下世子了。”

“我们听到哭声了!”对方一喜,“原来是世子。”

“你们这里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肯撤了?”

“嘶…”侍卫首领被石焉撒下去的金创药粉激得痛唤了声,“那会儿我们也快打到极限了,大家该负的伤全负了,他们人比我们多,还有个武功奇高的带头。”

他叹了一声,“多亏江少侠在,他一人顶着那武功最高的,算是抗了一半对面的战力。”

江北“哈哈”两声大咧咧笑道,“好说。”

他笑得云淡风轻,然而也只有他知道,半个时辰前,他已经觉得这就是自己在外的最后一次战斗。

-

“住手——”

血色染红眼眶之前,一骑单乘驰到,马背上一军服女子,大声喝令。

她勒马停于院门以外,背后是墨色浓林,前头是一方被拆烂了的门框,马蹄轻踏,人影泰然,庭院里的厮杀于她仅几步之遥,以一槛作隔,门里门外,恰似两幅截然相反的景画。

院中乱斗迭起,并不是每人都听见了她的高喝,只有靠近院门的几人注意到了她,黑衣人们显然都认识来人,他们似乎很是惊诧,但仍然听话地试探着收了手。

一句“住手”的威力很快辐射开来,里面的人群逐渐发现来人,也都慢慢停了手,包括叶显开。

外面一静下来,便更显得里头产房热闹。江北及侍卫这方虽不明所以,但屋里的一举一动在此刻都过于显眼,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人放下手中兵刃,皆时刻提防着对方朝屋子再作反扑。

黑衣众人虽住了手,但并没有一个有后退离去的姿态,各人都维持架势站在原地。

而此女子虽能单枪匹马号停诸位,但似乎和他们并非完全的一路人,杀手们终究只听叶显开的号令,都看向后者的方向,便等他发话,就继续完成他们的任务。

于是叶显开率先跃过人群,到军服女子面前,摆出他惯作的谄媚笑脸,似作交涉,

“张大人,您怎么找来这儿了?”

“骑马找来的。”

“那您骑马来这儿做什么?”

“传一句话。”

便在此时,一声婴儿啼哭捅破窗纸,突兀落地,夜深人静之下,从屋里响亮地传来,直抵在场每人耳中。

瞬间又是一阵骚动,杀手们蠕蠕欲试,侍卫们也更加紧张。

叶显开不为所动,抬头问道,“什么话?”

被称作张大人的女官态度冷淡,她居高临下,安然坐于马背,“放过屋里的人,和孩子,即刻回吧。”

叶显开还未作回应,同在他伙的那丑陋男人反抢了出来,“张大人,”

他从人群中踱到马侧,话中均是阴阳怪气,“这是太子的命令,娘娘要多管闲事,也该叫太子派人来和我们说话。难不成,太子妃娘娘要插手殿下的事吗?”

“唰”地一道银光闪过。

姓张的女官已剑从鞘出,当即割了那人一只耳朵下来。

对方显然是没有想到,连抵抗都未来得及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耳朵掉到地上,随后鲜血才一滴,一滴跟着砸落。

再看那军官,她利剑斩落之后,剑身干干净净,仅剑首处挂上一滴血珠,握柄随手一沉,那红水便被力道运之流下。

她全程身姿挺拔,除右臂挥舞外并未移动一下,动作流利,一气呵成,收剑归鞘:

“既然话听不清楚,耳朵不要也罢。”

叶显开暗自觉得可笑,他对这同伍男子已不合许久——

也不知太子何时改了口味,许是因为此人行事跋扈,性格残忍,尤其长相奇异,反倒在一众杀手间格外惹眼,明明武功平平,偏偏太子兴致起来时便十分中意,不仅留他下来,还提为仅次于自己的二把手。

仗着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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