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内,寒风卷着残叶,贴着青砖地面沙沙滑动。檐角的铜铃声调清寂,宫灯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一团团模糊晃动的影子。

华纾从养心殿回来,便就近回了寝殿。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本来可以不去的,”莞岁备好温热的蜜水,递到华纾手中,“方才宴会上又受了惊,可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啊?”

她说着,目光小心地落在华纾的腰侧,眉宇间满是忧心。

“陛下设宴款待楼兰王,事关邦交,张怀安一众都在,我若称病不出,反倒叫人抓住把柄。”华纾声音淡淡的,“叫他知晓我受了伤,追查到沈文修已死,徒增麻烦。”

今年的秋似乎和往年不一样,温度降得厉害,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让人感觉入了冬。

华纾抿了口蜜水,指尖轻轻摩挲瓷盏边缘:“对了,穆娘子那边,近日情形如何?”

“回娘娘,”莞岁正色,“穆娘子除了每日清晨去浣衣池边找窦宽,并无异样。”

华纾垂着眼睫:“明日,你把她调出来。”

莞岁一怔:“娘娘,调去哪里?”

“我记得……”华纾想了一下,她隐约记得上次调察她身世的时候莞岁提起过,“穆娘子是认字的,笔墨也算端正?”

“是,”莞岁点头,“在窦宽开始赌之前,她跟着学过,只是落魄之后,不敢显露出来,所以并没有人知晓。”

“那就正好。”华纾吩咐,“将她调到内殿,让她随侍我左右,专司替我整理经卷,誊抄经文。”

弃暗投明的机会,她要看看穆娘子会怎么做。

“奴婢明白。”莞岁应下。

“娘娘,还有一事。”她略一迟疑,“诏狱那边,葛嬷嬷暴毙一案,查出新动静了。”

华纾蹙眉:“讲。”

“最新的验尸报告显示,葛嬷嬷胃腑深处,残留着一小块没有被消化的药丸,应是混在寻常饭食里让葛嬷嬷吃了去,日积月累之下,脏腑衰竭,才会突然猝死。”莞岁如实禀告。

果真是一场早早布局的绝杀。

日复一日给囚犯投喂毒药,锦衣卫之中也混入细作了?

“可有查出是谁?”华纾问。

“并未,”莞岁摇头,“陆副官查出此事后便立刻去找了锦衣卫指挥使。”

葛嬷嬷是迄今知道张怀安密谋的绝佳证人,死了实在可惜。

夜色沉沉,锦衣卫值房灯火未熄。

陆戟揣着检测出的药大步踏入屋内时,卫北辰正对着尸检报告发呆。

“别翻了,翻烂册子也没用。”陆戟随手将药瓶拍在案上,以为他还在看狱卒的口供,“葛嬷嬷是被人长期饲毒,活活慢性毒死的。我觉得,还是得从内部查起。”

“等等……”他瞄到册子上的内容,停了一下,“这是……”

“近三个月专司诏狱送饭、送水、递送日用杂物的人员名册。”卫北辰把手里的册子摊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名字分列纸上,轮班时辰、值守地点、出入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陆戟瞬间哑了,低头去看,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都是老面孔了,”他指尖在名册上划了一圈,“饭食什么的,送来送去就那么几个人,天天轮班,彼此都盯着……”

经历过上次周朔的事情后,陆戟生怕自己漏了什么关键线索,第一个怀疑的也是自己人里是不是出了叛徒,有点应激。

卫北辰闻声点点头,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

陆戟半信半疑地望了眼他,耐着性子重新一行一行指过去,纸页边缘被烛火烘得微微发卷,一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窦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这个人是最近一个月才来当差送饭的,而且,按照时间记录,都是一日隔一日的午时来。

现在出了事,人也不见了。

“他什么来头?”陆戟抬眸看向卫北辰。

“是个风月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卫北辰解释,“不知怎么的就来了诏狱,说是改邪归正,找个差当。”

“这你也信?”陆戟皱眉,一个赌鬼怎么可能有这种思想,他拿起册子又翻阅了一遍,“难怪!我说查了这么久,还以为又有细作了,原来问题出在这。”

卫北辰端坐着,听到“细作”两个字后表情明显滞了一下:“细作?”

“昂,”陆戟随口答到,“嘶,忘了你不知道……”

“发生何事了?”卫北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目光钉在陆戟脸上。

“就上次,侯爷被叫去烟雨楼给下了药,有人造谣说看见他和华贵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私会,险些惊动陛下,”陆戟心不在焉地说,丝毫没有注意到卫北辰冷厉的目光,“最后,你猜怎么着,罪魁凶手竟是军营里不起眼的一个小官,知晓事情暴露,还想偷袭,不过,恶人有恶报,被侯爷杀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值房内原本温沉的气流骤然一凝。

卫北辰虚惊一场,故作惊讶掩饰:“竟还有这等事。”

陆戟兀自沉浸在案情推演里,拍着册子感慨:“是吧?我也没想到。当时你忙着查李全福他妹,没来得及告诉你。”

卫北辰看着陆戟这没心眼的样子,悄然舒了一口气,还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陆戟突然抬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我知道了!”

卫北辰的心被他这么一叫,又提了起来。

“葛嬷嬷这桩案子,定然也是一个道理。”陆戟笃定道,“窦宽嗜赌欠债,来路蹊跷,临时入诏狱当差,又偏偏入职时间,刚好卡死葛嬷嬷中毒的一月之期。如今出了事,他人恰好消失,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他说完马上看向卫北辰,等着对方点头认同。

卫北辰一开始还在考虑怎么把整件事推到窦宽身上,现在看陆戟的样子,自己算是多虑了。

“你说的有理。”他顺着陆戟的话点头。

“既如此,还等什么!”陆戟当即拍了一下桌板,“我即刻派人去查,掘地三尺也把窦宽抓回来!”

镇国侯府内,谢渊褪去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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