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起落,簌簌轻响。
安念晴趁着老爷爷剪纸的空隙,又选了一幅极像自己的活泼少女纹样的剪彩。
侍女站在一旁,看着公主眼底淡淡的怅然,心里一阵酸涩,想要上去安慰几句,却还是没说出口。
老人的动作很快,执剪如执笔,拇指抵住纸背,食指控住剪刀,“咔嚓”几声,纸屑纷纷落下,像红色的雪花,不过三五分钟,红纸翻飞间,街巷轮廓、摊棚错落、往来人影渐渐成型,细碎方寸之间,真的剪出了整条朱雀长街的鲜活气。
“好嘞,”他剪完之后摆在一个垫着白色纸页的木质小框里面,用一张透明的膜封住,稳稳正正递到安念晴面前,“你看看怎么样?可还满意?”
安念晴看着木框里那一方红纸长街,眸中漾开浅浅笑意:“剪的真好,多谢。”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系着的青布钱袋,捏出几枚铜钱,又添一小块碎银,放到摊前的木盘里:“劳烦,这是工钱。”
老爷爷低头看了看盘中多出一倍的银钱,连忙推脱:“哪里要这么多,两幅花样值不了这些。”
“余下的,便当是给您添些热茶钱。”安念晴轻声道。
老爷爷知晓安念晴是不缺银子的主,多出来的钱没有不要的道理,这些抵他卖出七八张剪彩了。
“那就多谢姑娘。”他微微低头道谢。
就在这时,人流里忽然挤过来一个人,着急忙慌地逆着方向往前冲。
“对不住!借过借过!”
他粗嘎的喊声混在喧闹里,身子结结实实撞在侍女肩头。
嘈杂的人声盖过动静,侍女被撞得身子猛地一晃,手腕下意识松开,踉跄扶在旁边的摊子上。
扒手靠着人潮混乱的优势,指尖在侍女腰上灵巧一勾,借着衣服的遮挡,旋身一转,嘴里念叨着“抱歉”,那只沉甸甸装着碎银铜板的钱袋子,却悄无声息落进了他袖中。
等侍女站稳,再抬手想去系好钱袋的系带,指尖摸到骤然一空的腰间,猛地一怔。
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连忙低头细看,那只青布钱袋,已经不翼而飞了。
她回想起刚才被撞的细节,顿时发现,钱袋被那个传的人模狗样的扒手偷走了。
而再去找时,那人已不见踪影,混入茫茫人海之中。
“小姐……钱袋、钱袋不见了!”她声音发急,“刚才那人定是故意冲撞偷窃!奴婢这就去追,定然还没跑远!”
安念晴捧着手中木框剪纸,看向远处,随后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算了,这种人应是惯犯了。还是别追了,不过几两碎银,若是因此受了伤,不值当。”
侍女还是不想就此放弃,毕竟那袋银子可是比她一个月月钱还要多,太心疼了。
但看着自家公主这般,纵然满心憋屈,也只能悻悻作罢,低声应道:“是,小姐……”
安念晴见她耷拉着眉眼,心想真是收了只贪财的猫,一只手悄悄往自己腰间伸去,捏出一块饱满圆润的雪花纹银锭子,在侍女面前晃了晃。
“诺,”她神秘地说,“你看这是什么?”
“小姐,您怎么……”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整块银子弄得一愣。
“好啦好啦。”安念晴抬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剪纸木框,“破财免灾啦,今日这样热闹的长街,可不能被这点小事扫了兴。”
“咱们接着逛!方才我看见前头还有卖糖糕和糖葫芦的,去看看!”她扬了扬眉,拉着侍女继续往前逛。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喧闹长街缓缓往前走。
全然未曾察觉,不远处树下的赫兰漠烈注视着她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掌心正稳稳托着那只完好无损的青布钱袋。
他完整地目睹了扒手自以为是的聪明手段。
待那人暗自窃喜的时候,精准循着他逃窜的方向,汇入人流跟了上去。
他故意走得离扒手很近,找准时机,以同样的方式,撞上那人的胳膊,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
伴随着腕骨极轻一转,便顺着极其刁钻的角度,用两根指头悄无声息地从扒手袖中抽出钱袋子,敛入袖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扒手还要熟练。
那扒手只顾着袖中赃物,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银钱,不耐烦皱起眉头,低声骂了两句晦气,沉浸在得手的喜悦中,一心只想找个僻静地方,点一下钱。
他左右确认无人之后迫不及待抬手摸向袖中,却倏地发现,袖子里什么也没有。
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有往深处摸了一把,抬起手将眼睛凑过去往里看。
“不可能啊……”他自言自语道。
明明拿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回想方才巷口短暂的擦肩。
是他!
那个撞了他,随口道了句抱歉的男子!
他被人反偷了!
巨大的落差与羞恼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杀千刀的!居然敢顺走老子的货!”
“有本事滚出来,跟老子玩这一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他冲着死胡同怒吼,气得厉害,想去摸另一只袖口里偷来的金簪子缓一缓,又摸了个空。
那只金簪子,也在他踉跄的时候,被赫兰漠烈顺了回来。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真实写照。
“他娘的!”他越找越气,越想越疯,干脆狠狠一拳砸在青砖墙壁上,气没消下去,反是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赫兰漠烈远远看了一眼扒手气急败坏的狼狈模样,再无多余兴致,将金簪子随手扔进路边乞丐的碗里,径直往长街尽头的小拱门而去。
拱门之外人潮疏淡,墙根生着几丛枯黄杂草。他后背轻轻往墙上一靠,一条长腿随意曲起,琥珀色的眸子半垂,安静地瞥着人流往来的方向。
安念晴牵着侍女,慢悠悠逛过糖糕摊,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侍女有说有笑,转过街角的一瞬,脚步一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握紧了侍女的小臂,有些慌乱,想要装作不认识从别处绕道离开又挪不开脚。
“怎么了,小姐?”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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