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玉牌,好生精致,不知从哪儿得来的?”

珠帘后的人问了林选稼三遍。

林选稼依然坚持,“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押林选稼上楼的伙计站在一边,一下挽起袖子,作势要对林选稼动手。

“咳!”老板出声制止,“不得无礼。”

伙计赶忙收手,恭敬哈腰。

老板捏了捏眉心,挥了一下手,让那伙计退到门外。屋里只剩下个捶腿的女客,也被一并屏退。

唯有林选稼还站在堂下,他眼睛又被珠帘后的红光刺痛,抬手遮挡,嘟囔道,“什么东西这么晃眼?”

老板听言笑道,“西域红宝石!贵得很呢!公子如果愿意坦白玉牌的来历,何止是红宝石?这里所有金银珠宝,可任由您挑选!”

条件真诱人。

林选稼没接这话,虽然这时他脑中没响起“司瑜”的声音,但腰上玉牌正在发热,便是“司瑜”的警告了。

钱和命,哪个重要?

林选稼立刻有了答案,故作愁闷,道,“我现在很缺钱,当然想要你的红宝石,但我说的句句属实,真是不记得了。”

老板怔住,膝上的手猝然捏紧,但很快,脸上又有了笑意,“既如此,你和红宝石无缘。不过,我有个冒失的提议,不知您愿不愿意把玉牌卖我?”

贼心不死。

林选稼摁着自己的玉牌,感觉它变得更热,似乎快要烧起来了。

林选稼在脑中喊“司瑜”,不得回应,便兀自安抚道:“放心!你我已经绑定在一起,我不可能卖掉您的。”

司瑜没有回应,但玉牌慢慢降温,不那么烫。

见此,林选稼不由松了口气,重新看向珠帘后的老板,“我不卖。”

“为何不卖?”

“因为……”

林选稼快速编理由。他想到了之前那些登门求诗的人,大家每一个都虔诚带了礼物,茶具、字画,样样价值不菲。于是林选稼说,“因为它是别人的心爱物,只是暂被用作求诗的代价,等手头宽裕了,人家要赎回的!”

老板疑惑更深,“什么求诗的代价?”

林选稼:“……”

四年前凉州赛诗会上,他表现那般突出,闹得那般轰动,面前这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这人贵人多忘事,林选稼不建议再说一遍,他就说这枚玉牌是某个求诗者的抵押,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理由。

那老板听了他的说法,沉默地端起茶,一饮而尽。

此番交涉,毫无成果,老板费尽了唇舌,还欲提出更丰厚的交换条件,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伙计着急地喊道,“东家!”

“何事?”

老板若有所感,起身绕过了林选稼,走去门后。

也在这时,林选稼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并非是有印象的人。

只听嘎吱一声。

屋门被伙计推开,伙计与老板耳语了几句。

老板不知听见什么,竟猛然转头,望着站在原地的林选稼,说道,“今日无意冒犯公子,公子这便可以走了!”

林选稼顿了顿,他猜到定是张伯在楼下做了什么引来巡街官差,老板不想闹大只能放手。

“告辞。”

林选稼离开前,最后看了眼四周桌上的珠宝,想起刚才“司瑜”的警告,不觉哑笑。

忽然,他脑中的司瑜出声,“德行!这点恩惠都顶不住,能成什么大事?”

林选稼出了屋门,沿着黑洞洞的台阶下楼,“对我很失望?晚了!咱们现在互不可缺,就算您再不满意我,也推不开我了!”

司瑜:“……”

说笑间,他回到了一楼店前。

张伯一见林选稼就迎上来,扶着他的肩,前后检查,“没受苦吧?”

“哪能?”

林选稼笑着挽住张伯。

张伯想起了今天来当铺的目的,朝柜台后的伙计伸手,“卖茶具的钱,还有典当字据!”

柜台伙计照做,不敢怠慢。

与此同时。

当铺二楼,伙计躬身问老板,“就这么放过他?洛阳那边,怎么交代?”

老板想了想,拿过桌上的纸笔,写下一封密信,吩咐伙计尽快送出,“还是老地方,不得耽误!”

当晚,这封密信绑在信鸽身上,飞往了洛阳。

几日后,洛阳尚书令府。

天还没亮,一只灰色信鸽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木架上。

成银孜的家仆赵均立刻摘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又撒了一把鸟食,添了些水。

赵均拿起竹筒,发现上面绑的绳子是红色,便知事态紧急,忙跑进了前院。

前院,书房。

成银孜这段时间严重失眠,眼下挂着厚厚的青印。

姬妾送上安神汤,烫得他眉头一皱。

还不待他再说什么,姬妾跪了地,“大人饶命!”

成银孜扶起姬妾,口气还算温和,“是我没留心,与你无关。”

姬妾起身,行礼告退。

可当她走到回廊转角,忽觉脖子一紧。

而后,姬妾惨叫一声,咽了气。

家仆赵均走出来,到成银孜的面前,叉手道,“家妹惹大人不高兴,还请大人息怒。”

成银孜微怔了怔,惋惜似的叹道,“一个小错而已,你何必……唉!”

赵均没有说话。

一旁的管家上前,对赵均说,“我会处理你妹妹的后事,到此为止,懂吗?”

“懂,”赵均说。

管家向他伸手,替成银孜问话,“攸县有消息?”

赵均取出竹筒,双手呈给管家,“刚收到的。”

管家又问,“你还没看?”

赵均摇头,便自动告退。

竹筒里的密信被管家取了出来。

管家低头一看,惊讶不已,“攸县出现了玉成公主的玉牌?”

成银孜眼神微眯,“你说什么?”

管家忙把密信递来,“信上说,刻有‘玉成’字样的玉牌,挂在一个男子身上。当铺的眼线认了出来,提出用西域进贡的红宝石交换,被那人拒绝,那人还声称……不卖。”

成银孜问,“对方什么人?”

管家又看了看信,“说是姓林,叫林选稼。”

这时,门外进来一道身影,腰间佩刀。

此人一听管家喊出的名字,脚步狠狠一顿。

管家也注意到了此人,躬身道,“谢大人!”

谢友杉点了点头,继续走到成银孜的面前行礼。

成银孜正在气头上,瞪了谢友杉一眼。

这一眼的怒意,不言而喻。

管家自觉地退下。

堂中只剩谢友杉与成银孜二人,谢友杉面露疑惑开口询问:“信上的林选稼,就是之前在攸县碰到的那个林选稼?”

成银孜沉默,又深剐了他一眼。

谢友杉垂下目光,“若是那人,下官亲自去查查。”

对此,成银孜不同意,摇了摇头。

谢友杉讨了个没趣,转身看向门外的管家,高声道,“你看过信,也分析分析?玉牌现身,能不能证明李明玥活着?”

直呼公主名讳,大不尊,但李明玥生死不明,所以连谢友杉这种五品人物也敢随口轻慢。

管家进了屋,回谢友杉的话,“单从这封信看,林选稼也不可信。他说什么,玉牌是求诗者的抵押,只是为了撇清他和整件事的关系。”

谢友杉不予置评,看向身后的成银孜。

果然,成银孜面露疑惑。

谢友杉说,“下官有罪!所谓求诗一事,竟然忘了向大人回禀。”

随即,他从四年前的凉州解试说起。

那时林选稼众望所归,却因考卷被泼茶而落榜,后来林选稼在凉州赛诗会上约战解试第四,三局两胜赢了对方,自此扬名凉州内外。

“读过林选稼诗的人都说,林选稼的诗,大有‘司瑜’遗风。”

“司瑜?”

成银孜摔了茶杯。

碎瓷片四溅,其中一块刮伤了谢友杉的脸。

谢友杉抹了一下血痕,意识到自己多言,忙闭嘴低头,等成银孜发落。

但成银孜气得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管家提醒谢友杉,“您怎么忽然提起司瑜?”

谢友杉一时嘴快,忘了这名字是成银孜的忌讳。哪怕司瑜已死多年,也仍是成银孜的心头刺、眼中钉。

四下安静无声。

谢友杉上前几步,跪在成银孜面前,埋头道,“在攸县时,下官就觉得林选稼可疑,现李明玥的玉牌出现在他身上,便印证了下官的疑心。大人,不管林选稼考科举是为什么,您都不能让他考中解试!”

成银孜不接话,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便上前道,“解试在即,谢大人有什么计划?”

谢友杉说,“只需重复四年前即可。林选稼是有才学的,但他必须落榜,以绝后患!”

管家退下。

成银孜起身,经过谢友杉的身边,却没有放慢脚步。

谢友杉继续跪着,恳切道,“请大人将此事交给下官。”

这时成银孜才转过头,似笑非笑道,“本官为什么交给你?”

真狡猾。谢友杉咬了咬牙。

这就是成银孜的惯常做法,任何时候他都不给下属明示,都是下属争着抢着替他卖命,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做脏事……

谢友杉说,“凉州荒凉,人也野蛮,怕是靠不住。只有下官亲自去确认过,才敢断定李明玥是否还活着。”

成银孜沉默。

谢友杉猜他的心思,“但为保险起见,决不能放任林选稼离开凉州!四年前,礼部尚书王齐胜曾受凉州刺史之邀,坐镇凉州赛诗会。王齐胜回洛阳后,常在酒局提到‘林选稼’,夸他是再世‘司瑜’,造成了极差的影响……王齐胜此举,有何居心?洛阳城人人皆知。大人难道还看不透?”

成银孜仍是沉默。

谢友杉只好继续,“四年前林选稼落榜,是王齐胜的心病。听王府的人说,王齐胜今年还打算去凉州……肯定是想帮林选稼!”

成银孜终于回应,“所以?”

谢友杉说,“不能让王齐胜去凉州,找点事,把他留在洛阳。”

“这不难办。”

成银孜看向门外的管家。

管家说,“王尚书的儿子喝酒成瘾,安排个姑娘去招惹一番,就够折腾了!”

谢友杉挑眉,“好办法。”

管家笑着颔首。

等他退出门,谢友杉又对成银孜说起玉牌,“此事太过蹊跷,不若,大人一同前往凉州?有大人在,什么孙也、武亦、明澈,也都不敢妄动。”

“这个嘛……”

成银孜抿唇,沉思。

这几年,各地来洛阳的官场新人之中,有不少出头鸟。

比如凉州的明澈。此人颇为麻烦,最让成银孜头疼。这个明澈,原本家世低微,却偶然和二皇子有了过命交情,所以洛阳没人敢对明澈下手,就连成银孜,也要好好掂量。

不过成银孜也不急。

只要明澈还在官场一天,就总有被抓住尾巴的一天。

“这趟凉州,我去。”

成银孜难得给一次许诺。

谢友杉高声道,“是!”

凉州之行已定,具体细节问题,便不是成银孜该操心的了。

当晚,王齐胜家中闹开。

而王齐胜一夜未眠,旧疾复发,隔日早朝后去了御书房面谏,以身体抱恙为由,向皇帝告假。

此消息传到成银孜的耳朵里。

成银孜假惺惺地派人去王家探病、送药,做得滴水不漏。

甚至还安排了一个礼部郎中,上奏皇帝,建议各地赛诗改成一年一次,以供展示才华。

这是好事儿。

皇帝特命成银孜为钦差,前往凉州赛诗会,将旨意下达到了礼部。

礼部尚书王齐胜在家养病,三日后才得知消息,王齐胜终于明白,一切都是成银孜的计划,气得病情更重。

成银孜早就离开洛阳,正赶去凉州。

这条线路是成银孜熟悉的,当时之事,眨眼就过了八年。

可是,早该死在八年前的李明玥,如今却有可能还活着,这就成了成银孜心里的第二根刺。

一旦那件事暴露,无疑会让成银孜的仕途走到终点。而他苦心经营的这盘棋,就失去了意义。

这一路,谢友杉陪着成银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