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选熔出事,其实在林选稼的预料之中,也知道一切都是谢友杉的算计。
但林选稼没想到,谢友杉的行举会如此夸张,竟直接将他大哥关进了凉州府衙大牢。
“人在大牢关着,不知怎么样了!”
伙计脸色煞白,盯着林选稼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一幕着实诡异。
林选稼察觉出此人的做作,怀疑其另有居心,毕竟他大哥花钱大手,但到底只是个住客,何至于让伙计这般担忧?
所以,这伙计的话……怕也只能相信一半。
林选稼冷道,“行,我知道了。”
随后,他在对方的注视下,转身回屋。
就在这时,对方伸手将他拉住,“二公子!大牢里的人是你大哥啊!你这样漠不关心,难道真像外界所传,你们兄弟不和?你大哥被抓,你更高兴?”
“……”
林选稼心下冷笑,干脆点了点头,“外面传言不假,我和大哥的关系……就那样吧!”
说完,他推掉对方的手,继续笑道,“怎么?依你之见,我应该急到哭天喊地,立刻去府衙大牢,跪求他们放过我大哥?”
“这个嘛……”伙计尴尬一笑,“我佩服您的冷静,而且老百姓确实斗不过官,但不能直接等死,对不对?”
听言,林选稼更肯定此人有诈,就故意配合对方,“是不能等死。热锅上的蚂蚁都知道挣扎,何况是人?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也要拼一回,才不至于悔恨。”
伙计猛点头,“这才对嘛!我是本地人,比您更了解凉州局势,如今您大哥入了大牢,您一介平民,自己去求,结果可想而知。”
林选稼说,“那我要怎么做?”
“找人!”
伙计意有所指,冲自己身后一指,“凉州府衙里,您有能说上话的朋友吗?”
说到府衙,怕没人不知,凉州别驾明澈,正是攸县人,是林选稼的同乡,也是同年。
但林选稼一点也不想麻烦明澈。
林选稼看了看伙计,故意苦笑,“明大人是我的同门,如果我拜托他求我哥,合适吗……”
“都这时候了,您还犹豫?今儿这天也不暖和,夜里还有大风!您大哥在牢里,连床被子都盖不上!”
伙计的口气,仿佛就差把林选稼揪起来扔出客栈。
林选稼挠了挠耳朵,“谢谢你的建议,我想想吧!”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
林选稼身后传来女子的笑声,而后,就见李明玥捂嘴走出来。
李明玥说,“外人都比你着急,你做弟弟的,对大哥真不上心!”
林选稼摇头,“你躲着偷听,知道我大哥入牢,难道没有心花怒放?”
李明玥斜瞥他一眼,“不扯这些!你快想办法吧!再拖下去,林选熔真有危险了。”
正事要紧,林选稼从桌上拿了一个肉夹馍,急急忙忙出了门。
下楼时,伙计迎上来,给了林选稼一张路线纸。
按纸上的指示,客栈到府衙大牢,有好几条街的距离。
林选稼在铺子里租了一匹马,放慢速度走着。怀里揣的饼还热乎,他一口一口咬着吃,心里念头越来越清晰。林选熔被抓这件事儿,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去麻烦明澈。
成银孜和谢友杉来凉州,首先是冲着李明玥的线索来的,其次……林选稼一定也在成银孜的黑名单上。
五年前,林选稼帮李明玥躲避追杀,从那天起,林选稼就招惹了成银孜,随时都可能陷入死局。
座下的马似乎也感应到了林选稼的心焦,不知不觉加快了脚程。
不多时,林选稼到了州府大牢,下了马,牵着缰绳朝大门走去。
还没走近,几个黑衣官差上前拦下了他。
“在下是——”
林选稼刚起了个头,一把快刀飞了过来,直接横在他脖子上,令他浑身一颤。
舞刀的官差说,“官府重地,闲人不得靠近,走开!”
似有一阵大力袭来,林选稼脚下一晃,原来是他两只胳膊被人架住,往后拉扯。
“放开我!”
“……”
“林选稼?”
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林选稼身上的力量就撤掉了。
而刚才阻拦林选稼的官差,都朝声音的方向聚拢,齐声喊道,“明大人!”
明大人?
林选稼揉了揉眼睛,来人正是他想找又不想找的明澈。
与此同时,明澈已经来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林选稼尴尬地笑了笑,摇头说“没有”。
可明澈依然瞪向刚才动手的官差,让他们先退下去。
众人虽有犹豫,但也还是照做。
这时,林选稼才低声对明澈说,“恐怕哥哥已经知道了吧?我哥被谢友杉关进了大牢。”
明澈在林选稼的肩上轻拍,颇有安慰之意,“你别着急。刺史今日告了假,我和另外两位副官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谢友杉绕过刺史,擅自抓人进大牢,未免太张狂!”
林选稼对此极为认同,“谢友杉仗着有成银孜在,自然张狂!我哥确有问题,被关押,也说得过去,但现在……多半是谢友杉无中生有!”
官场上的门道,明澈比林选稼更明白,便说,“具体细节就先不说了。你现在先回客栈,等我消息吧。我保证,最快明天就让你大哥回去。”
林选稼已不是小孩,十分清楚谢友杉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明澈的承诺,他随便听听就好,“好,听哥哥安排。不知哥哥打算如何说服谢友杉?”
先不提更上层的成银孜,光一个谢友杉就够伤脑筋了。
明澈做凉州别驾还没几年,根基不算稳固,为救他大哥而得罪洛阳高官,值得吗?
思忖间,明澈也一直看着林选稼。
有些话,从前在攸县赵家时就想过而没说过,便是今天,明澈还是不打算说。
“总有办法的,人不能被活活憋死。”
说完明澈招来了马车。
眨眼间,这驾马车消失在林选稼的眼底。
林选稼站在原地,猜到明澈要去哪儿,可明澈官职比谢友杉还低,就更比不了成银孜,在他们二人面前,明澈真的没说上话吗?
难办。
可再难办,林选稼现在也只能回客栈等消息。
进了客栈的门,伙计上来打听,“如何?您找了明大人吗?明大人答应救您大哥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选稼心烦。
林选稼冷冷地说,“他答应了。”
也不知伙计想到什么,竟肩膀一塌,仿佛终于放了心。
这一幕看在林选稼眼中,就是个笑话。
林选稼没工夫在这人身上耽误,便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直接上了二楼。
屋内。
李明玥等着林选稼,听见门开,她立刻站起身,欲言又止。
她明明一肚子疑问,但什么都没问。
林选稼主动告诉她,“我在大牢门前碰见了明澈,他答应帮忙周旋,让我回来等消息。”
“他人挺善良的……”
李明玥讷讷地说,双手交握,手背被掐到泛白。
林选稼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就算明澈帮不上忙,也可以自保的。”
“真的吗?”
李明玥陷在某种自责里,生怕让明澈受罪。
事到如今,明澈已然参与进来,被迫入了这场局。
凉州刺史孙也不在,大小事务由三位副官协同处置。
此刻,明澈正在家中和两位同僚共议。
不出所料,三人态度一致,认为今天这事儿,一方面是谢友杉有意威慑林选稼,另一方面,也想用此事敲打凉州府衙的几个地方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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