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尾声（1）
黑车安静地停靠于路边，周围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得，不知过了多久，派出所门口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艾礼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待对方走近才喊出一声，“吴叔？”
吴广升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艾礼又瞥了眼身后的车，“那个，董明台……”
吴广升说，刚开车去茶城把你乔叔接过来，两人正在外面吃饭呢。
艾礼哦了声，半天没再接话，脚倒是利索，抱着猫罐颇有自觉地坐进迈巴赫副驾，交通广播的路况播报在车内响起，野风渐渐稀释落日挥洒下的最后一丝红光，残留下黯淡的阴影缓慢爬上窗玻璃，艾礼突然问，“天儿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他了。”
吴广升又笑起来，“好着呢，这不前段时间学期末的功课刚收尾，直接跑郦水那边跟朋友度假去了，等过几天你从海南回来再见他吧，估计那时候他也快回来了。”
艾礼闻言一愣，“从海南回来？”
繁华商圈的热闹掀起车顶的一片绿叶，吴广升打了个转向驶入停车场，“哎，老董又没跟你说？你俩以后可得多沟通沟通，我看这人什么都喜欢偷摸瞒着不告诉，到最后马上要收尾了才来炮大的，这办事儿态度可不咋样，必须得改改。”
肉眼不可见的流星从高空陨落至地面，于深蓝的夜幕撕出一道无形的裂痕，城市维持已久的秩序便从此刻开始崩陷，混入穿着名牌时装的人群，艾礼在吴广升身后走得飞快，凉风穿过咽喉灌入肺里，即将迈进商场大门，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非封建之人也犯起了迷信的瘾，艾礼浑身一哆嗦，“我不能进这个商场！”
敢情这臭小子在公共场合装疯卖傻呢，偏偏吴广升和蔼如初，没脾气似的好言相劝，“他俩就在这里面，现在应该已经吃完饭了，确定不进来啦？”
艾礼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他们。”
倏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穿透来来往往的人群，吴广升接起来摁了免提，对面第一句话就是，“人到哪了？”
吴广升道，“南区门口呢，小礼说累了逛不动，在外面歇着，让你俩出来找他。”
那边的董明台停顿两秒，“让他滚进来。”
艾礼眨了眨眼，奋力抵抗拼死大喊，“我就不！”
吴广升立刻把手机收回来，背过身和电话另一头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混着周围嘈杂的人声，艾礼正聚精会神地侧耳聆听，右半边肩膀突然被很轻地拍了下，转头一瞧，是位穿着休闲衬衫牛仔裤的男人，估摸三十来岁，长相平平无奇。
对方见艾礼把揣测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压低声音笑着说，“刚才在道路对面看到您就觉得您气质特别好，离近看果然又不一样，冒昧问一下，您是学表演或者舞蹈的么，素人？”
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牌在脚下射出红蓝相间的光影拼块，艾礼朝正在打电话的吴广升挪了两步，装聋作哑地摆出一副死鱼脸，男人见状掏出张名片马上改口，“不好意思小弟弟，我是美食综艺栏目组选角团队的工作人员，最近在网上看到有您出镜的《淘声》，觉得您镜头表现力很好，但一直没办法联系到您的私人社交账号，正巧在这里碰到您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作为素人嘉宾参加我们室外播出的……”
“哦哦，其实我也挺想去的，但平常工作比较忙，应该没空。”
艾礼又瞥了眼大门的位置，男人毫不气馁立刻接上，“哎，也没事，节目现在还是选角阶段，距离启动还有一段时间，这样我先给您个联系方式，感兴趣的话后期再联系，您觉得怎么样？”
接过名片还没仔细端量，一道非常有辨识度的嗓音撞进耳道，自己的名字正在人群中被急促呼唤着，转头乔斌之挤着两侧肩膀朝这边风尘仆仆地赶来，艾礼把卡揣回兜里，匆匆离开此地。
偌大的商场人潮汹涌，所有事物都在繁华盛世中享受自由畅快的生活，凡是有关灾难的预测皆是子虚乌有的编造，世界坍塌秩序重置通通被埋葬在无法丈量的深渊之下，展柜里价格高昂的机械表是特定圈层中公认的硬通货，橱窗中笔挺修身的暗灰西装和它在同一时刻大放异彩，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瞳孔烧出一片鬼哭狼嚎的废墟，艾礼随乔斌之踏进一家服装店。
暖色调的射灯从陈列区的斜角落下，将成品西服的羊毛肌理清晰地呈现出来，纹样复杂的波斯地毯在两侧墙壁间无限延伸，这家店的面积虽大顾客却没几个，一连经过好几片类似会客厅的区域都未有交谈声从封闭的门里传出来，被装裱起来的菱形绗缝马汉垫和扣具整齐地挂在走廊的玻璃框中，不清楚东张西望了几次，最终在一扇半掩着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推开后，里面依旧无人。
“什么玩意儿，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就没了？”乔斌之一脸鄙夷，转头问起身后跟着的销售。
销售立刻收住脸上的茫然赔起笑，“应该是店长领董先生回前厅沟通西装选料了，最近意大利那边的供货渠道不太稳定，工期总往后拖，店长一直在和新供应方谈合作，就怕顾客看上哪块料子库房缺货不能及时调，这种事儿总得谨慎些，毕竟这么多年的老主顾了。”
乔斌之让艾礼先在屋内等着，和销售一起绕着走廊穿行回去。
门砰一声合上，房间里唯一宽大的长木桌摊着本册子，似乎是和时装有关杂志，正对桌子的位置是两把绒面扶手椅，艾礼将刊物翻回封面的位置，正是孟尧支在Balen风尚登封的这期，该说不说，本就姿色不凡的人经专业化妆师打扮后再修图，落到纸张上视觉效果确实非同一般，销售额估计也要比往期高上不少。
艾礼正盯着封面里的人打量，身体忽然被拽入一股低到无法估量的温度中，寒凉程度如坠万米冰窖，心脏配合地颤抖两下，艾礼迟钝而缓慢地转头看向身后搂着自己这人，待那张脸完全显现出来才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裹挟住他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董明台说，想抱你。
艾礼把杂志放回桌面，问，你不是出去了吗？
董明台说，没有。
艾礼挺奇怪，问，那我和乔叔怎么都没看到你？
董明台说，因为你根本没有找我。
艾礼假模假样地挣了两下身体便乖巧地待在原地不动，藏青色的墙纸爬满如同藤蔓般密集的洛可可缠枝花纹，水晶吊灯的玻璃坠在视网膜波动出令人眩晕的波纹，意识即将完全散至房间的四个角落，脖颈突然被毫无征兆地刺入一根银针，艾礼惊呼一声，连忙从董明台怀里跳出来愤怒道，“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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