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颗分明的猫粮在碗中堆成一座小山,艾礼摸了摸趴在脚边不动的狸花,扣上储粮桶的盖子望向沙发上正在凝视自己的何闻珉,“干嘛一直盯着我,有事?”

何闻珉嗤笑两声,“我能有什么事,单纯是几天没见想你了呗,打电话也不接,用屁股想都知道你又在家睡大觉。”

阳台的琴叶榕在光下舒展出盎然的绿,白芷年仰头望向最高的那截枝杈,“你们家的盆栽好大呀,这是怎么养出来的?”

艾礼也跟着仰头,“买的时候就已经很高了,只是这几天又长了些,可能……”

何闻珉立刻打断,“哪里用得着养,随它饲养人的性子呗,心大不记仇的人活得长,心宽无忧无虑的植物长得高。”

艾礼哼了声,直接抱起小柴郡靠着茶几席地而坐,开始展示环节,“看我舅舅给我买的猫,可不可爱?”

何闻珉直接切换话题,“我今早在维博上刷到彭老师再婚辟谣的消息,怎么回事?”

狸花亮出四根短而尖的利爪,隔着层单薄的衣料在艾礼肚子上踩奶,油润的毛发在太阳底下爆出蓬勃的生命力,艾礼把腿并拢好支起来,换了个姿势让它正对自己躺好,“本来就是莫须有的破事,也不知道哪个博流量的营销号先传出来的,而且我悟到一个道理,就是少管人家的私事,不管屁事没有。”

何闻珉脱口而出,“那你这个舅舅是哪来的?”

艾礼脸色一变,瞥了眼和另外两只猫玩得颇有兴致的白芷年正色道,“舅舅当然是本来就有的呗,哪来那么多问题,你现在不准再说话了!”

按兵不动的木头人游戏开赛还未满半分钟,楼上几声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突然打破游戏的进行,艾礼最先有了动作,揪起狸花还未蹿至楼梯便被裁判一把揪住,白芷年从连衣裙兜里掏出只维持站姿的迷你猫,估摸也就四五厘米,掉椅垫上能一屁股坐死的程度,艾礼转过头问,“这什么东西?”

白芷年嘿嘿笑了两声,“这是前几天小舒送给我的森贝尔,让我帮忙转交给你一个,你的是小波斯猫,我的是垂耳兔,”说着又从另一侧的兜里掏出一堆动物蹲在地面摊开,“我看她喜欢但舍不得玩,就自己在线上额外买了好多套盒,这个哈士奇给阿珉,这只小黄鸟给冉舒,还有个黑黢黢的猫……眼睛怎么还没了?”

“那就给舅舅吧!”

何闻珉捏着那只哈士奇无言片刻,望向躺在墙边的长条形琴盒,“你现在怎么又开始学贝斯了,转行准备干乐队了?”

艾礼摆弄着手里的波斯猫玩具不太在意道,“哦,之前我去酒吧见你朋友的时候不是把张继的琴给砸了吗,我就买了个新的,也是墨绿漆皮,你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上,改天帮我给他。”

何闻珉没好气,“没时间,这么大个东西你自己给。”

艾礼愤怒丢猫,“你怎么能没时间呢,前段时间你还闲的没事带我去看他们乐队什么乱七八糟的欢送会,害我戒指都丢林子里了!”

何闻珉一脸无语,“我是真没空啊,后天我要陪芷年和他爷爷去海南参加婚礼,老人一把年纪行动不方便,怎么也得来个人形拐杖帮忙拄着走,少说也要五天后才能回来。”

艾礼整合信息片刻,“什么婚礼,又谁要结婚?”

何闻珉说,“就好几年前国内一个姓洪的影后,不少拿过奖的电影都有她出演,和她导演丈夫离婚后没多久就去美国了,这次回来听说是和娱乐圈某个当红小花,按理说彭老师应该知道啊,她没跟你讲?”

艾礼不满,“你都能被邀请,为什么我没被邀请?”

何闻珉嗤笑两声,“这我怎么知道,也可能是邀请了,但因为这是人家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呗。”

太阳高度角在谈话间达到最大值,波光粼粼的眼里凭空溅出三团火,挪去灶台都能炒出两盘菜不止,猖獗的烈焰无情地燎过感性的器官,蹿至颅顶马上就要达到怒发冲冠的景象,似滔滔江水的声音从无法分辨的方位扑上来,“地上凉。”

蹲在艾礼旁边的白芷年接过对方眼里熄灭的火光,当着董明台的面拎起果篮拔腿跑进厨房,从置物架抽出把闪着银光的小刀准备大展身手一番,只听,“砰砰砰!”

震鸣如擂鼓,董明台停留片刻,转身也进了厨房,何闻珉收回目光问,“话说回来,彭老师不准备再婚,你是不是也该回巴黎了?”

指尖灵巧地扭动小黑猫玩偶的头,两只和毛发同色的眼珠早已失去踪影,大概是粘性不强在出厂时就掉在某个地方了,艾礼一边玩一边说,“等新乐季开始再回去,我都不着急你还急上了。”

爱丽丝穿梭过满地玩具,弯曲后腿纵身一跃,成功跳到何闻珉的膝盖上,“行啊,你走之前通知我一声,我必须亲自送行,亲眼看着你上飞机再走,带上这几只宝贝猫一起见证,您意下如何王子?”

无数规整的水果切块整齐地陈列在玻璃碟里,缤纷鲜艳的色彩填满整片透明的区域,艾礼把屁股从地面挪至沙发,叉起一块细致入微地品味起来,果汁清甜的香气弥漫进嗓子后,余下真正属于果肉的酸涩立刻在牙齿的切割下于口腔内爆发出来,艾礼一口吐出嚼烂的玫红物体,皱眉道,“这芭乐怎么这么酸?”

何闻珉含糊不清地咀嚼道,“这不是甜的吗,你怎么尝出来酸味的?”

白芷年欸了声,“我刚才吃也是酸的,这个果篮也就包装得好看,里面的东西没什么意思,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出门去吃刨冰吧,我知道一家店就在这附近,超级好吃!”

艾礼赶紧叉起盘中最小的那个芭乐,“好像也挺甜的,我再品品。”

还未塞进嘴里便被四条胳膊架出房门,艾礼如同被丢入沸腾油锅将死的鱼崩溃地扑腾起来,扯高嗓子朝厨房疯狂大喊,“我还没告诉我舅舅中午不在家吃饭!”

熟悉的轿车就停在院外,那夜砸烂的花盆早已换成了新的整齐排列在窗沿下,紫鸢尾和橘玫瑰风中朝他挥舞起翩跹的花瓣,何闻珉黑着脸把艾礼一脚踹进后座,“别担心,他已经听到了,又不是聋子。”

刚驶过一个红绿灯,兜里手机便开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敲击腿侧,原来是无害化处理机构的工作人员通知艾礼下午五点前可以去领取狸花的骨灰,密集的云团遮挡蓝天,淡到看不清的雾灰从白中隐秘地渗出来,流逝到空气中,攀爬到餐桌上。

浓艳的红草莓果酱覆盖在和云同样花白的冰沙表面。

嘈杂的人声塞进耳道,蓬松细软的冰丝入口即化,未被食物填补的胃苏醒没多久便被凉意刺激得蜷缩起来,店内正循环播放着当今华语天后的金曲,女人温婉又惆怅的嗓音飘浮在五线谱上,一字一句充满诉说不尽的风雨,美好的夙愿逃不过凋零的厄运,灯火阑珊总有变幻,天上阴晴圆缺,地下姹紫嫣红。

对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行程相关的事,艾礼用勺子扒拉着融化的甜水,眼睛在手机里漫无目的地搜索,短短一天热搜便被演艺圈霸占,第一条牵扯到自己亲妈头上,官号运营发布了条十五字惊天长文否定未经证实的再婚传言,对占用公共资源一事万分抱歉,第二条便是确凿的铁证,洪晶璐回国官宣和某档热播电视剧的主演在一起已过两年,现正式订婚于海南准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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