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满如炬的温度搅拌脆弱的神经,厚重的绒布帘遮掩一切藏匿在其中的事物,从角落灯芯中跳出的光点沿着墙壁缓缓攀爬至天花板,哪知双腿一颤就坠落下来摔至地面,在毛毯上发出异常痛苦的呻吟,剩下的光团见状纷纷从四周聚拢于此,忧心忡忡地围着那个受伤的光点转来转去,似想为它分担一下难以忍受的苦楚。

走廊的交谈声由远及近,门很快再次推开。

杳无人烟。

乔斌之错愕地愣了片刻,再次看向身侧的销售,“怎么又没一个?你们这店是不是……”

“不应该啊?”震惊从严谨控制的微表情中狡猾地溜出来,销售瞪着两只眼睛在偌大的会客厅内寻觅,从墙边挂满西装的衣架到不着倚靠痕迹的皮沙发,从光滑平整的天花板到绵软厚实的地毯,所有事物都默契地告诉他,这两人就是不约而同地凭空消失了。

销售绕屋转了半晌,逆时针半圈,顺时针半圈,无一例外每次绕到试衣间的位置都会停下肢体动作,片刻后再转回去绕会客厅重新兜起圈子,这人的表情毫无波澜,唯有目光在乔斌之脸上诡异地跳动。

乔斌之怀疑地回视过去,刚要抬腿凑近那面试衣间便见销售正色道,“乔先生,您这么一来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店长刚让我进一批茶叶准备给客户选衣的时候喝,就是外行人对这些是好是坏也没个借鉴的标准,正好您今天在场,我去多准备几份茶叶给您和董先生,就放在后厅。”说着直接推门。

乔斌之欸了声,转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客厅,犹豫片刻也跟着出去了。

一趟下来不过五分钟,再回来时长木桌两头的沙发各坐一人,乔斌之握着个玲珑杯小嘬口茶水,“刚才你俩在哪,怎么才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打电话也不接。”

董明台说,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碰上以前接待过的客户,去别的房间坐了会儿。

乔斌之转头问起艾礼,“你……”

两颊瞬间外翻出层粉如夹竹桃瓣的胭脂色,艾礼啊了一声,仰起被汗水浸得格外透亮湿濡的脸庞,两瓣含珠唇如遭针刺般炸出比血还浓艳的红,垂在额前的几绺碎发上的液体似沾染清晨时沿叶脉滑动的露珠,几颗晶莹正在头顶鎏金吊灯的折射下闪出层层斑斓的色彩,配上这副精妙绝伦的五官某些角度更似停滞在乌黑发丝上的小粒糖霜,粼粼碎钻落入其中随细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这人眼神迷濛地飘忽半天也没开口说话,眨着双含泪般荡满一池涟漪的桃花眼迷茫地望向长桌另一侧的人。

董明台说,洗手间。

乔斌之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董明台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撞见的。

乔斌之不疑有他,“上个厕所还能给自己累出一身汗,年轻人火力真盛。”

空气滞涩期间从外面又进来位脸庞瘦削,套着硬挺的吸烟装的女人,锋利的眼线快要甩至额角,对方落座沙发后和董明台短暂交流片刻,将视线投掷到艾礼身上,不过两秒就作出判断,向对方接连推荐了几款面料体感雍容,花色更偏活力年轻的版式,艾礼刚要开口,董明台便说,“办仪式穿,还是深色。”

女人没再追问,将面料陈列本转到董明台的方向,整场下来艾礼除了贡献下自己的三围打造出的尺寸数据,纽扣里衬等决定西服细节的搭配基本就跟这人脱了关系。

杂七杂八一顿量体沟通下来,董明台又说,“成衣再选一件适合他的。”

女人问,是也要深色?

董明台嗯了声,艾礼打岔道,“我不喜欢太沉闷的,我想要浅色。”

董明台沉默几秒,“稳重的版式适合你,正好给你压下气场。”

乔斌之嘿了声,“又不是这小子结婚,别人婚礼上搞那么正式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想把自己打扮成第二个新郎上去抢风头,”转身跟女人搭话道,“就给他选浅的,快点快点,一会儿还有事,赶时间。”

女人又看了眼董明台,见对方没有反应才把艾礼带到隔壁的西装陈设区域挑选,几番搭配下来,最终从背柜里拿出一套米白色的亚麻西装,马甲和领带则选用了撞色相对和谐的灰咖,调整好装束,艾礼美滋滋地晃回刚才的会客厅,展示给两人道,“我帅不帅?”

青年酷飒的气质从留有余量的剪裁中溢出来,好在面料质感较为柔和,整体清爽耐看,正式感恰到好处,董明台颔首道,“还可以。”

乔斌之大声赞扬,“特别帅,这把乔叔给你买单!”

艾礼被哄得嘎嘎直乐,心情甚是美哉,一直到从西装店拎着袋子出来都是副笑靥如花的模样,黑黢黢的夜幕如泰山压顶盖住城市上空,商场斜对面的街道到了此刻依旧灯火璀璨,艾礼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家名表店的招牌上片刻,跟坐进车内的人说,“乔叔,给你买个表吧,戴着好看。”

乔斌之挺动容,拍了拍吴广升的肩道,“你看人家这孩子,懂事得让人想哭!可惜我得赶时间收拾明天的行李,下次吧下次,还想逛让你董叔陪你。”

迈巴赫骋夜色而去,艾礼转身笑嘻嘻地牵起董明台的手,“那给你买。”说罢,拉着对方跑过斑马线,两腿一迈跨进店门。

再从店内出来,自己手腕上多了个新表。

艾礼稀罕地摩挲两下,盯着纯黑表盘上正在旋转的指针反应片刻才猛然看向董明台,“欸,不是给你买么?”

董明台说,喜欢就戴着。

艾礼哦了声,“其实我喜欢配色浮夸点的,但既然是你选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步行街的广场中央坐落着一架公共钢琴,凉风从身侧掠过,吹动头顶几片在枝杈上摇摇欲坠的叶子,没了演奏者坐镇其中,本能在路边堆砌成围墙的人群也随风碎成零散的几个,艾礼拽了下董明台的手,笑嘻嘻地指着那个琴说,“你想不想听曲子,我弹给你一首,好不好?我对演奏特别专业,别人付费都不一定听得到。”

董明台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先回家。”

艾礼点点头,也把目光收回来,安静地站在路边。

迈巴赫很快就绕回归此地,广袤的夜空不落一颗星星,就连月亮也被云层遮去了大部分光辉,下车前,吴广升笑着跟艾礼说,“明早来接你。”

承载狸花的小猫罐被搁置到了家里电视机旁的落地柜顶层,它的下层摆着一只钢琴八音盒,上午离开时扔得满地的小森贝尔就整齐地站在它旁边,五个小动物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包括那只掉了眼睛的黑猫。

扭了好几下发条,无论致爱丽丝还是其他旋律的乐曲,都没有被顺利弹奏出来。

大概是小钢琴在外面表演太久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电量,艾礼刚把它拿下来准备换个电池,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别玩了,早点睡。”

一片漆黑,三声猫叫,艾礼随便抱起一只,犹豫片刻,离开客厅踏上了楼梯。

再睁眼时明亮到刺眼的天光已经覆盖整座城市,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是个出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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