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明昭便被清霜叫起来梳洗更衣。

每逢上巳节皇帝都会在西苑设宴与宗亲百官同庆,今年还有御马演武,场面自然比往年更加隆重。

清霜伺候明昭换上一身绛红色大袖命妇礼服,将乌发绾成高髻,戴上珠翠翟冠。

明昭又让清霜将她平日所穿的骑装一并带上,随后与同样盛装打扮的老夫人一道乘车前往西苑。

不同于以往只有士兵训练的情形,今日的西苑早已人山人海。

宁王薛景命人在御马场四周搭建起了数座观景台,台上张挂彩幔,陈设桌案。

宗亲百官与京中勋贵皆由宫人按照身份引导入席。

镇远侯府是世袭侯爵,老夫人与明昭的席位被安排在右侧女眷看台的最前列。

中央看台的最上首自然是皇帝与太后娘娘,朝中重臣与宗室亲王分列两侧。

皇帝还特意命人在御台下首设了数张来使席,显然有意借今日的演武向四方诸国一展大晋军威。

明昭随着老夫人刚刚落座,便有几名相识的贵妇过来问候。

“侯老夫人,有日子没见了,您这精神气瞧着比从前更足了啊!”

“这得多亏了我家儿媳妇!”

老夫人亲热地牵住明昭的手道:“她把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自然省了不少心。”

说着,她又将明昭引荐给众人。

“这位是永宁伯夫人,这是礼部王侍郎家的老夫人......”

明昭一一见过礼。

永宁伯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原来你便是镇远侯夫人,当真是久闻大名了!”

周围几名贵妇神色也都有些微妙,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夫人向来爽直,并未察觉这些弯弯绕绕,仍笑着夸赞道:“明昭不但会管家,还颇有才情。这些日子御马场事务繁忙,她还常来帮忙替朔儿分忧,着实是我家的贤内助啊!”

“老夫人说得是。”

永宁伯夫人掩唇笑道:“我们没有镇远侯夫人这样好的才情,自然也羡慕不来这样的福分。”

明昭将她们眼底的揶揄看得清楚,心中也如明镜一般。

太后的懿旨虽能压住明面上的议论,却管不住背地里的闲话。

京中这些贵妇私底下怕是没少拿她那首诗来取笑。

正在这时,安阳从中央御台上跑了过来。

“明昭!”

她一把拉住明昭的手道:“我让玉珠去她爹的席上坐了,身边正好空出一个位置。中间看台的视野好,反正你家侯爷要在场下指挥,你就过来陪我坐吧!”

明昭抬头望去。

安阳的位置就在太后下首,此时太后也正朝这边看来,慈眉善目地冲她们微笑。

沈卓父女则与另外几名朝中重臣坐在御台的另外一侧。

明昭连忙起身远远向太后福了一礼,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老夫人。

“听说你与安阳公主自幼相识,难得有机会一同玩乐,你只管去吧!”老夫人通情达理地道。

不等明昭回话,安阳已经高高兴兴地道:“多谢侯老夫人!”

明昭正好也想借机离席,便向老夫人道了声谢,跟着安阳走下右侧观景台。

安阳正要拉她登上中央御台,明昭却停下脚步。

“公主,你先回去吧,我要去马栏一趟。”

安阳眼睛一亮:“你是去找木头侯吗?我也一起去凑个热闹。”

“我是去找孟川。”

明昭抬头看了一眼时辰:“我得嘱咐他一声,待会儿飞骑夺彩结束以后,让人先别急着拆除赛道。等散场以后,我想骑着逐月上去跑一圈。”

演武结束以后这批西极马便会被送往神策营,她再想骑逐月未必会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不如就等今日升级成功后,借逐月体验一次真正的飞骑夺彩。

“哇,听说你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御马场练习,骑术已经进步这么多了吗?”

安阳瞪大眼睛打量她:“明昭,如今的你和我印象里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真是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

明昭正色道:“也希望公主明白,我不是天天只想围着夫君打转之人!”

“好好好,我向你认错总行了吧!”安阳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道。

明昭被她逗笑,转而问道:“这些日子倒是没怎么看见你,在忙什么?”

“玉珠不知从哪里找来许多好玩的东西,勾得我这些日子天天去沈府找她。”

安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质九连环,献宝似地递给明昭:“你瞧,是不是做得十分精巧?”

明昭接过来看了一眼。

玉环质地温润,九枚圆环打磨得一模一样,彼此衔接之处也十分灵活,显然不是寻常工匠做得出来的东西。

沈府这钞能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这半个月以来,陆怀儒又派人送过两回消息。

他已经查到沈府名下的几处庄子与产业,可这些产业明面上的收益并不算丰厚,远远支撑不起沈家这样的花销。

沈卓应当另有隐秘进项,只是暂时还没查出门路。

若是不想打草惊蛇,此事便只能慢慢追查。

好在侯府里的钉子已经尽数拔除,暂且可以松一口气了。

两人说话间,御马场中忽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钟宁朔身披轻甲,骑着乌骓行在最前方,带领六十余匹西极马浩浩荡荡地进入御马场。

银白、枣红、乌黑等各色骏马排成整齐的队列,马蹄落地之声连成一片,掀起阵阵黄土。

看台上的说笑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场中。

钟宁朔在御台前勒住乌骓,抱拳朗声道:“臣钟宁朔,奉旨率御马入场,请陛下检阅!”

皇帝抬手示意演武开始。

明昭与安阳赶到后场马栏时,最初的入场展示已经结束。

按照事先定下的章程,逐月等六匹参加飞骑夺彩的马只参加最初的入场列阵,此时都已先行回到马栏后的空地休整。

另外五名骑手都已经坐在马背上,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演练。

唯独逐月身上的马鞍空着,桑错牵着它站在一旁,神色十分焦急。

安阳与明昭左右看了看。

“孟川呢?”

一名骑手神色古怪地答道:“去净房了。”

“这是第几次了?”

另一人道:“他从早上便开始闹肚子,方才还是强撑着完成了入场。”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

“哎哟......哎哟......”

桑错连忙迎过去,将双腿发软的孟川扶了回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孟川已经满脸是汗,四肢虚浮。

薛景接到消息,也匆匆赶到了后场。

“这是怎么回事?”

“末将也不知道。”

孟川捂着肚子道:“吃过早膳以后肚子便开始不舒服,原以为忍一忍便过去了,谁知越来越厉害......”

他脸色忽然一变,抓紧桑错的手臂。

“不行了,赶紧再扶我过去!”

桑错只得又扶着他匆匆离开。

一名骑手道:“他怕是吃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另一人却道:“可是我们都吃了相同的早膳,怎么偏偏只有他出了事。”

“真是不中用!”

安阳嫌弃地在鼻子前面挥了挥手:“枉费我还与玉珠打赌,说孟川骑术精湛今日定能夺得头彩。我原本还打算等他赢了以后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给他升个官呢!”

明昭心念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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