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的北面是漠北,再往西去,便是桑错的故乡西域。

如今两国交战,漠北切断了大晋通往西域的商路,普通人想从京城前往西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若能随神策营前往边疆,便算离故乡近了一大步。

桑错终于明白了明昭的意思,碧绿色的眼眸一点点睁大,泪水也跟着涌了出来。

他忽然扑通一声,再度跪在钟宁朔面前。

“谢谢......谢谢你们......”

少年抽泣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钟宁朔显然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转头看向明昭。

明昭无声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孟川走上前一把将桑错从地上扶起来,重重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好小子,往后你就是神策营的兄弟了!中原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咱们当兵的,更是要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手劲不小,拍得桑错往前踉跄了两步。

旁边几名将士顿时笑了起来。

“孟都尉,人家都还没入军籍,你就急着吓唬人了。”

“就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便离开了家乡,怪不容易!”

孟川瞪起眼睛:“我这不是在安慰他吗?”

桑错被他这么一打岔,伤感的情绪顿时散了不少。

他抬手抹掉眼泪,看着眼前几张亲切的笑脸,也忍不住抽着鼻子笑了起来。

明昭见他们相处融洽,便悄悄退出逐月的马栏,去找她平日训练所用的那匹白马。

她还没刷今日的经验值呢!

好在白马也没吃多少新料,一直在用嘴将食槽里的草料拨得乱七八糟。

驯马官看过以后,说它可以照常活动。

明昭动手将新料清理干净,换上一些旧草,白马立刻低下头吃了起来。

脑海中随之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本日完成对优质马匹的有效照料。】

【增加经验值10。】

【当前进度:200/500。】

待白马吃饱了肚子,明昭替它套好缰绳,牵着它来到外圈。

马场中的人都在忙着更换草料,许多吃了新料的马匹也被留在栏中看护,下午的训练还迟迟没有开始。

往日马蹄声不断的训练场上难得安静下来,只剩飞骑夺彩的六条跑道空空荡荡地铺展在眼前。

那条金红相间的长彩高悬在跑道尽头,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明亮耀眼,仿佛一簇燃在半空中的火焰。

风一吹,长彩便高高扬起,隔着整条跑道远远地朝明昭招手。

明昭已经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周,孟川等人如何在这条赛道上起步、穿门、越障,她几乎烂熟于心。

再过半个月便是上巳节了,等御马演武结束,这些彩门木障也会被尽数拆去。

明昭算了算自己的进度,顺利的话,她应该能赶在那时候将马术升到中级。

到时候她便也能像神策营的骑手一样,驾驭西极马在赛道上尽情驰骋一回!

如今整条跑道已近在眼前,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咱们只进去走一遍试试。”

明昭骑着白马,小心翼翼地穿过前面的两道彩门,来到第一道木障之前。

木障看着并不算高,孟川他们每日纵马越过时,轻松得仿佛只是从平地上跨了一步。

明昭回忆着他们的动作,试探着提起缰绳,想让白马抬起前蹄。

白马感受到缰绳上传来的力道,却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它疑惑地扬起脑袋,脚下的步子也随之一乱。

明昭被颠得身体一晃,下意识夹紧双腿,勉强稳在马背上。

“手上放松!”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明昭连忙松开攥紧的手指,白马也逐渐稳住脚步。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调转马头望向身后。

钟宁朔不知何时骑着乌骓也进了跑道,正停在一道彩门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明昭策马走到他面前:“侯爷怎么过来了?”

“今日之事我已经听孟川说了,你也有功。”

钟宁朔挑了挑眉:“本想向你道声谢,不想刚出马栏,便撞见你擅闯赛道。”

“反正赛道现在空着,不用也是浪费嘛!”

明昭被抓了个正着,心虚地冲他笑了笑。

钟宁朔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木障。

“想进飞骑夺彩的赛道,至少也该先学会在奔跑中控马转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就想往木障上闯,实在是不自量力。”

“侯爷说得有理。”

明昭大大方方地认了错,随即道:“那便请侯爷教教我吧。”

“我何时说过要教你?”

“你方才不是还说要谢我吗?”

明昭理直气壮地道:“同为有功之人,侯爷替桑错销去奴籍,还封了他做草料官。我却只得一句口头答谢,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钟宁朔被她这番歪理堵得一时无言。

明昭微微俯下身,笑盈盈地望着他。

“就请侯爷教我飞骑夺彩以作答谢吧!”

“你学来做什么?”

钟宁朔皱起眉道:“以你如今的骑术和体力,即便学会了也只能慢慢走过这些彩门,绝不可能参加御马演武。”

“我就是天天看孟川他们在赛道上训练,心里头羡慕,也想多学一点啊!”

明昭忽然问道:“对了,侯爷与孟都尉相比,谁的骑术更好?”

钟宁朔没有回答。

“侯爷若是不愿意便算了。”

明昭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牵动缰绳要往外走:“孟都尉说他的骑术在神策营里数一数二,他教的肯定更好。”

“神策营的任何比试,我都从未输过。”

钟宁朔在她身后开口。

明昭立即转了回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钟宁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中了她的激将法。

他冷着脸,硬邦邦地道:“你既非要我教,我便不会因你是初学而放宽要求。”

“正合我意。”

明昭答应得无比爽快。

钟宁朔没有再与她废话,抬手指向前方两道左右错开的彩门。

“今日便先学转弯。”

他骑着乌骓来到第一道彩门之前。

“飞骑夺彩的每道彩门都不在一条直线上。穿过前一道门时,就要为下一道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乌骓已经沿着跑道向前奔去。

乌骓穿过第一道彩门后稍稍收住步子,随即向右一折,利落地穿过了第二道门。

钟宁朔从始至终都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侧转马头重新回到明昭身边。

“看明白了吗?”

明昭诚实地摇了摇头。

“只看出侯爷骑得又快又稳。”

钟宁朔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指向第一道彩门旁的一面青旗。

“转弯并非到了木柱跟前,才忽然将马头扯过去。”

“进第一道门以前,你便该看向第二道门。你先以那面旗帜为标识,过了那里便开始收速,坐稳身体准备转向。”

明昭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试试。”

她重新回到起点,让白马以缓慢的速度跑过第一道彩门。

等马耳越过青旗,明昭便依照钟宁朔所说,提前收速稳住身体,引着白马向右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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