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凌川突如其来的郑重承诺让沈自山有些意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生硬的转移话题说:“你先养好伤再说吧。”

胡凌川嗯了一声。

沈自山又觉得这句话对胡凌川的真诚略显敷衍,想一下说:“下次不要独自行动。”这话说的是关心更像是命令。

胡凌川却丝毫没看出生气,微微笑着点头。

沈自山和胡凌川相处的时候压根想不起来胡凌川少卿御史的身份,说话起来特别轻松。但在职场礼仪和说话上吃过亏的她,早就养成说话谨慎的习惯。因此面对刘县令、沈炼,即使说话带着现代思维的开朗,却拿捏着合适的分寸的。只有和胡凌川相处,总是忘记顾忌古代的尊卑。

她不知道缘由,或许是胡凌川确实是一个谦和的人,八面玲珑,让她产生不了两个世界的距离感。要不就是胡凌川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的底气,所产生的光环效应。

沈自山把他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说:“我可以帮你,现在估计真是你死我活了。”前半句是承诺,后半句是感叹。

胡凌川没说话。沈自山读懂了他沉默的意思。

沈自山说:“别小瞧技术性人才,工程师治国体制不是假的。没实操过,但是理论我可是学的烂熟于心,考研政治八十二,你理解不了的含金量。”

胡凌川拖着沙哑的声音说:“我信。”

沈自山说:“好好休息养伤,时间紧迫,十天之内,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

胡凌川注视着她。

聪明人说话之间是不用说明白的。但沈自山几人决定帮胡凌川就要展示自己的能力,继续解释说:“我如果是宁王,当务之急就是确定你究竟死没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修堤工事闹事,逼你现身。只要你还活着,只能出面。不然河工闹事汛期决堤,活着也只有死。”

这些事胡凌川都还没来的及考虑。毕竟他刚醒,脑子还是乱的,光是理解别人说的话都有些迟缓,僵硬的点头。

沈自山看着他费劲的样子,自己也头疼脑热说:“你在睡会吧,晚上醒来可以吃点东西。”

胡凌川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沈自山推门出去,发现吴忠就守在门口。他也泡了水,加上一天一夜没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沈自山拍了拍他的肩说:“不必守着了,找个地方睡会。”

吴忠揉了揉眼睛说:“爷他怎么样了。”

沈自山说:“睡下了,他身体好,扛过来了。烧基本上退下去了。”

吴忠说:“多谢沈先生,沈先生先去睡会吧。我在这守着。”

沈自山看向旁边的柳姝说:“李大哥呢?”

柳姝说:“家里没什么吃的了,郎君去村子里换些肉粮来。”

沈自山问:“还有床吗?”

柳姝摇头说:“不打紧的。去柴房拿几捆稻杆铺着,能对付睡觉。”

沈自山说:“吴忠你先去睡,明日还要你去去镇子带些东西回来。”

吴忠抱来几稻草就铺在李大哥家的卧室地上,守着胡凌川。没有杯子拿毯子和袍子盖着。

沈自山有点饿但没胃口,喝了碗红糖姜汤驱寒,便继续睡下了。

她这一次睡得沉,没做梦,累过头了像是昏倒了。她以为着凉发烧已经好了,结果是刚开始。到了晚上整个人烧的滚烫,全身一层一层的冒汗。

直到半夜被热醒,喉咙如同开裂一般。房间漆黑一片,沈自山只能摸着记忆力位置找到门。客厅里面照入月光稍微亮了一点。桌上放着炊壶喝了两口水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里面的衣服几乎全部汗湿了。

卧房的门敞开的。天窗和窗户的光都透在床附近,胡凌川的眉毛松开了。

李大哥和柳姝抱着小女儿睡在床对面的地上,吴忠睡在窗下。沈自山本来想叫醒柳姝换件衣服,最终没有进去。自己抹黑把里衣脱了,擦干身上的汗,裹着袄裙入睡。被子翻了个面,调转睡得方向。

沈自山算是真实体会到诗圣写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睡觉条件很恶劣,但是这两天实在是太累太晕,不一会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柳姝来唤她起床吃饭,看到她后背脖子上几条绯红的痕迹问怎么了。

沈自山手捂着脖子说:“有些发烧,自己给自己拔了拔痧。”上辈子的习惯了,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反正拔完之后头疼瞬间会缓解不少。

柳姝没在问喊他出来吃饭。沈自山说:“柳夫人,能给我拿件里衣吗?”

柳姝有些犹豫,拿过过来衣服很旧好几个补丁。沈自山穿好衣服,先去看了一眼胡凌川。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沈自山走进去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很多了吧。”

胡凌川声音还是沙哑说:“胸口略痛。”

沈自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说:“烧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别这么差一点额看着我,你就当我是一个大夫。手有力气吗?”

胡凌川抬起双手转动了一下。

沈自山说:“揭开衣服,我看看胸口。”

此言一出胡凌川又愣住了。

沈自山沉了一口气说:“我是大夫,要看那天把你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时候早就看过了。”

胡凌川低头拉开衣襟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胸口整一片全是青红色淤斑。

沈自山凑近看了看说:“呼吸说话抬手痛吗?”

胡凌川说:“轻微。”

沈自有些无语说:“这个时候不是展现你意志力和忍耐力的时候。不是刮骨疗毒,什么感觉就说什么感觉,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下床。”

胡凌川说:“比较痛疼,撕裂一般,尚能忍受。”

沈自山把他的衣襟关起来说:“还好,没怎么肿,应该只断了一根肋骨。”前天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考虑骨折的问题。后面想起来如果多处骨折出现连枷胸的话一阵后怕。

吴忠大早就出去拿东西找人了。沈自山两口灌了一碗粥,端着另一碗去喂胡凌川。

胡凌川精神不似前两日那般萎靡。沈自山把粥推倒他面前说:“手有力气吗?能自己喝吗?”

胡凌川抬手准备接住,脸色忽然扭曲,咬牙紧闭双眼,眉毛拧成一个结,小声喘息,压着咳嗽。

沈自山搁下碗,坐到床边说:“喉咙痒?减缓呼吸,想咳的话忍着痛咳出来。”和上次一样,她横着手撑着胡凌川的胸膛,轻轻按住。

胡凌川头搁在沈自山的右肩上,用力渴了两声,吐出肺里的白中带黄的痰。

沈自山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遍通过自己的呼吸带着胡凌川的呼吸逐渐平稳。

胡凌川咳完之后,整个脸都红了,牙齿不自觉的颤抖。

沈自山扶他靠在床头说:“喝点水,清清喉咙。”说完便起身把准备好的淡盐水端了过来。

这一周胡凌川估计不能自己进食。沈自山用勺子搅了搅盐水,送到他嘴前说:“烫的话可以说。”

胡凌川缓缓摇头。他喝的极为缓慢,吞咽动作太剧烈的话会导致胸口痛疼。一碗水一碗米汤喂了两刻钟。

沈自山看着胡凌川凌乱的衣襟和杂乱的头发,脸上还有泪痕,嘴角沾着米汤,但是即便这样,也盖不住他兰枝玉树的模样。她心里感叹,她这老板着实生的好看。

胡凌川被沈自山看着不自在,发出嗯的一声提醒她。

沈自山嗤笑出声说:“要不洗洗?御史大人。”

胡凌川说:“之后直接唤我渡岳即可,大人称呼有误,应该我唤你为……恩人大人。”说完轻咳起来。

沈自山说:“难为你说这么长的话了。我去背你打水,洗洗脸吧。”

柳姝在门口用稻草织席,听到沈自山走出来说:“沈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自山说:“柳姐姐,麻烦给我一个脸盆打些水来。”

古代不似现代,水都是从村里干净的井水挑过来的。一来一回要二十来分钟。柴火同样珍贵,李大哥大早便去山里砍柴去了。

拿着粗糙的麻布给胡凌川擦了擦脸,头发没洗拿梳子梳了梳,里面全是草屑泥土。

这个时候沈自山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渴望超过了手机空调。

吴忠的手脚很快,下午两点左右就会来了。五个人挑着箩,一个人腰间挂着箱子。吴忠说:“李大夫这边请。”

沈自山看着大夫走进房间,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心里想着,胡凌川受伤这件事不宜外传,吴忠应该知道吧。招呼人把东西放下,后脚跟了进去。

李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对胡凌川诊断,拽出一堆医理医辞,结论就是胡凌川吉人天相,神仙保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然后药方里面开来一下化痰清肺的方子,再加人参,灵芝这些大补的药材。

大夫开完方子吴忠就送人离开了。沈自山对吴忠说:“你亲自去请的大夫?”

吴忠说:“沈先生放心,属下没有透露爷的信息,东西都是托人现买的。”

东西买了不少,五个人挑了两回。被子褥子带了好几床。

李大哥背着一捆巨大的柴火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鱼,在门口喊柳姝开门。

柳姝和沈自山在灶房做饭。吴忠买了不少肉米。她的厨艺可以说聊胜于无,毕竟上学工作都没什么机会和时间锻炼厨艺。

吴忠扶着胡凌川走进门,往灶房看了一眼。沈自山对着他笑了笑。胡凌川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古代没有现代那没多的调味料和佐料。咸菜加酱油,原始风味还算不错。这两天沈自山算是第一顿有滋味的饭菜。

胡凌川近一周都只能吃流食。沈自山端着鸡蛋羹和米糊走进去说:“吃饭了。能坐起来吗?”

胡凌川对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些尴尬。

沈自山说:“人有三急天经地义。有什么尴尬的。当时我要是尴尬,你现在都已经见阎王了。体面是留给活人的。”

胡凌川说:“我知。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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