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源陵府城的宁王王府灯火通明。
宁王纪宸和王府长史在书房中,几位不该出现在王府的几人,端正的坐在两侧,房中气氛静若寒蝉。
纪宸手里盘着一串翡翠珠子,斜仰着坐在椅子上。门口支开一道缝,门房探出头小步进来汇报说:“王爷,马指挥来了。”
纪宸声音压抑着怒火说:“让他进来。”
门房小心翼翼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源陵卫指挥使马顺被领了进来。
马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堂上的气氛让他察觉到不对,向两侧的几位投向疑惑的眼神。
两旁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马指挥走向前半跪行礼说:“属下见过王爷,王爷深夜喊属下前来,敢问什么要事嘱咐。”
纪宸坐正身子说:“胡凌川被人埋伏了,目前生死不明。你知道谁干的吗?”
马顺瞪大眼睛,有些惊讶说:“回王爷的话,属下不知道啊。”
纪宸说:“本王告诉你谁干的吧?你的好弟兄牛寨主。”
马顺僵在原地,缓了一会才立马磕头说:“属下不知道。王爷恕罪。”
纪宸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打算邀功讨赏呢?”
马顺说:“属下为王爷马首是瞻,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怎么干轻举妄动。此事是属下御下不严,属下这就把牛骏绑回来请罪。”
纪宸沉了一口气说:“御下不严了?请罪?”说着把手中的珠子朝着地上一砸咆哮到:“请罪,请罪有用吗?”
旁边的张长史说:“王爷息怒,现在惩处马指挥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想怎么确定胡凌川他死没死。”
纪宸说:“继续说。”
张长史说:“这十日先静观其变,若是胡凌川没出意外回到了怀沙,那最好不过,计划照常执行即可,汛期在即,就算胡凌川想追查也分身乏术。”
对面的屈知府说:“现在打草惊蛇,胡凌川不出来怎么吧?”
张长史说:“派人去河堤闹事即可,不怕他不出来。”
纪宸说:“现在怕的是他死。大理寺少卿,巡河御史,出了涟州府就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他老师刑部侍郎张维会轻易善罢甘休?就是陈群会放过这个整肃涟州的机会?怕是整个南楚都要被清肃。”这么多年的谋划功亏一篑,要是被查出点什么,等待他的只有身首异处这一条选项。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
马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磕头说:“属下和那牛骏毫无干系,他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听王爷的命令私自下手。”
张长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如果胡凌川死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牛家寨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这些年牛家寨当王府的黑手套帮他干了多少脏活累活。且不说帮他劫粮盗铁,杀人放火。但说没有牛家寨,源陵卫五千人到不了宁王手里。
纪宸沉默,他知道张长史的意思。但是他不甘心,牛家寨五千人养了这么久。费劲心思拿下涟州,动摇周重。八年谋划,付之东流。他现在四十五了,还能有几个八年。
屈知府看穿了纪宸的犹豫说:“想胡凌川死的未必只有我们。”
纪宸目光移向屈知府说:“直接说。”
屈知府说:“先发制人,陈群他们手里本来就不干净,前些时日拉拢胡凌川,说明胡凌川手里必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胆大包天,买凶杀人,不是做不出来。”
纪宸说:“胡凌川在涟州出的事故。”
屈知府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如果胡凌川真死了,先在怀沙传播谣言,让人先入为主,陈群管的住百人,管的住怀沙几十万张嘴吗?再以陈群的名义买凶杀胡凌川两次,把人一同押送朝堂。董进带头参陈群一本,怀沙知府白若水就不想更进一步?”
纪宸手指轻叩着案台,思索着两人所说的话,半晌才开口说:“马顺即可带人去搜查胡凌川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十日内无胡凌川消息,按张敬和屈承恩的意思办。至于牛骏,马顺你该知道怎么处理。本王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
马顺跪在堂上磕头谢恩,虽然逃过一劫,但心里砰砰直跳。
纪宸十分震怒,只因这个时候是用人之际,就算砍了马顺于事无补,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只能压下火气说:“起来吧。”
马顺自进来便一直跪着,厚重的身材压的膝盖发软,起身时差点摔倒。商议完白知府和马指挥便退下了。堂内剩下的两人却没有立即离开。
纪宸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长史说:“王爷,此时未必全是坏事,古之成大事者,大多借机行事,顺势而为。如今我等谋划八年,涟州,源陵,宝庆,沅,辰,庸皆在掌控之中,将士数万,粮草百万。五月水患,陈群他们自身难保。先以雷霆之势拿下怀沙,直取云梦,横扫九江安庆,顺江而下直奔江宁。倒时半臂江山尽在王爷之手。问鼎中原指日可待。”
纪宸阴沉一晚的脸色,听到张长史这一番话露出笑容来说:“他们办事我不放心,你找人看着。今夜晚了,你退下吧。”
“属下遵命。”张长史小步离开书房。
另一边的沈自山在夜里冻得瑟瑟发抖。胡凌川醒来之后又发起了烧。衣服一时半会烘不干。
沈自山知道她这样下去肯定是要高烧的,她这身体刚死过一回,免疫力肯定差的很。
非常时刻顾不上男女大防了,脱了袄裙,贴着火把里面的汗衫和膝裤烘干。然后把采来的蒲绒塞到衣里面。李大哥身上唯一的的干衣服给胡凌川。
沈自山不敢睡,她怕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发烧是板上钉钉,山野里面保不准有什么豺狼虎豹。
守着火挨到五点钟的样子,山边微微泛出光芒。
李大哥说:“走吧,回去。”
几人把胡凌川抬上船,衣服半干,没办法只能先给胡凌川裹着。回到李大哥家小院接近中午时分。
李大哥夫人听到声响立即走出门来,见几人回来立马跑出来迎接。李大哥背着胡凌川,吴忠扶着沈自山往院子里走。
李大哥夫人柳姝见这情形,没等李大哥开口便说:“我去烧水。”
胡凌川高烧还未褪去,但已经感觉没之前那么夸张了,睡得极其不安稳,盖着被子身体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吴忠有些焦急说:“还有被子吗?”
吴忠毕竟常年武练,身体素质比沈自山好不少,泡了水又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夜没睡依旧还能坚持住。
对比沈自山,她是强行撑着精神坐在床边说:“被子够了,打温水来,煮姜汤,开窗透风。吴忠,帮他保持之前侧卧的姿势。”
吴忠把胡凌川翻过身子,对大哥说:“李兄,村子里可有郎中。”
去县衙找大夫时间至少一来一回至少要六七个时辰,先让村里郎中看看,再去县衙请大夫。李大哥说:“有个赤脚大夫。”
吴忠拱手,掏出二两银子说:“还请李大哥帮忙前去请大夫前来,我身上只带了这二两银子,等我家爷醒来,在下必有重谢。”
李大哥没收,径直走向门外说:“我尽快。”
不一会柳夫人把水端了进来。沈自山拿水给胡凌川身子简单擦了一遍,对吴忠交代说:“千万不要捂汗,不要捂汗,出汗了给他把汗擦掉。拿一块湿帕子帮他降温,贴着脖子,额头,腋下,几分钟后拿开。准备盐水和糖水吗?盐水只需一丝丝咸。等他醒了,一定要醒了,才能喂他喝盐水,糖水和姜汤,别喝多了。想要胡凌川活下来,一定要听我的。大夫来了也一样。”
后面两句沈自山话的极为严厉,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咬着牙几近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
吴忠被沈自山严峻的语气镇住,停顿了一会然后答应。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沈自山只感觉头脑发晕,天旋地转。她咬着牙说:“麻烦柳夫人给我打些热水,备身衣裳我洗个澡。”
柳姝轻声细语说:“不麻烦,姑娘随我来。”
回来的片刻,一大锅水已经烧的滚烫。在灶房隔壁一件房杂务的的房子。柳姝给她备了一大盆水,关上门窗说:“姑娘水不够可以唤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自然比不过在胡凌川给她安排住处的沐浴条件。站在盆里面用水从头上淋下来,热水一洗人清醒不少。
沈自山抓了抓打结的头发,混乱的思绪飘荡到现代洗发水上。
精神只在洗澡的时候有,洗完换好衣服,她感觉意识在逐渐坍塌,上下眼皮像被吸住了一般,要拼命睁开才能露出一道缝。
衣服有些短,床也有些短。柳姝家里唯一大床被胡凌川睡了,她挤在柳姝女儿的小床上。
沈自山知道自己有些发烧,但是她的发热只是因为着凉,胡凌川可能是因为肺炎。她只能祈祷胡凌川能扛过去,对柳姝交代好胡凌川醒了一定要喊醒她后,想着胡凌川不能死这个念头沉沉睡去。
一个时辰李大哥便请来的村里的郎中。吴忠立马让开身子让郎中诊脉。
郎中说:“溺水?几时落的水?”
吴忠说:“昨日未时左右。”
郎中说:“救起来时可还有气。”
吴忠没说话。李大哥说:“没了。他……家里人按他胸口,给他渡气,给救过来的。”
郎中说:“福大命大。水入肺络,郁积不出,引起邪火。我这药箱只备了些许清热的药材。至于泄毒的方子药材,县里的医家药房才有。你们赶紧去吧。赶快些今夜还能入城。你们先拿这个清热的方子给他喝下,且看他体热能不能退下去,若是能退下便不要紧了。如不退,连夜往县城赶,明日中午把县城的大夫请来,才有生机。”
郎中拿了诊金便离开了。
胡凌川在下午申时悠悠转醒,头痛欲裂但意识已经复苏。
吴忠靠在床边小憩。
胡凌川看着陌生的床架,扫视周围微微起身。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发出嘶的一声,额头瞬间泛出一头汗,带着渴了两声,喉咙干裂痛的发紧,扯到胸口刺痛连忙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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