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帐篷,晚饭,鬼故事!
搭帐篷这件事,多少能看出一个人的行事风格。
吴邪从后备箱里拽出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拉开拉链,熟练地掏出帐篷,变魔术似的抖开。
楚子航在旁边,也把自己的帐篷从背包里拿出来,拆开包装,展开说明书。
吴邪余光瞟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说明书。”
“我知道啊,但是说明书有什么好看的?”
楚子航没理他。
吴邪已经开始组装支架了,速度快得惊人,支架咔嚓咔嚓地插进卡扣里,一扬手,外帐呼啦一下拔地而起,同时他还有闲心跟路明非讲解:“搭帐篷这种事,靠的是手感,是经验,是和大地的默契。”
路明非站在旁边,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毕竟他是三个人里唯一没有帐篷的人——他的下榻之处是吴邪多带的一张防潮垫,到时候扔在谁的帐篷里凑合一晚就行。如果他不在搭帐篷这件事上出点力,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风餐露宿之风险。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他自告奋勇。
吴邪头也没抬:“没有。”
路明非:……
立起来的帐篷不算规整,风格主打一个吊儿郎当凑合就行,绳子拉得一边松一边紧,地钉只打了三个,第四个可能丢了,竟然是一根木棍在越殂代疱。
吴邪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点了一支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刚对照说明书把帐杆一根一根按标号排好。
路明非伸手去拿其中一根,楚子航说:“那是拉天幕用的,最后才装。”
“哦哦。”路明非把手缩回来。
过了两分钟,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拿另一根细一点短一点的。
“这是地钉。”
路明非试图找个适合它的位置,失败。他又抖开防潮垫,楚子航提示:“反了。”
“对不住对不住。”
方圆两米之内都是楚子航摆好的零件,按步骤顺序,整整齐齐,他想跑路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
“我好像有点碍事。”路明非挠挠头。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吴邪也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才发现吗?”
十分钟后,楚子航正在旁边用一个小仪器放在地面上移来移去。
路明非:“师兄,你在干嘛?”
楚子航指了指摊在一边的说明书:”我在检查地面坡度。“
吴邪:?
“还有地表硬度,”楚子航接着说,“承重能力,风向,用来确定朝向和最佳位置。”
面对如此严谨的理工科准男大,吴邪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最终选择不说话。
楚子航又看了看仪器。
吴邪要是愿意看上一眼就会发现,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倾角仪。如果在背面的世界树标志核验指纹通过,就会刷出一个新的界面:一张地图,地图正中是一个红点,没有任何数据,也没有任何标识。
只不过,他们离红点的距离,比前几天近了不少。
又过了二十分钟,楚子航正严格按说明书的第六步固定帐篷杆和地扦。
路明非:“有人要喝可乐吗?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
吴邪一边笑一边接了一罐。
经验丰富的建筑学学士、资深户外背包客、登山爱好者、潜水员、吴山居负责人、野生摄影师、泥土艺术家、文物艺术品鉴定师(有证)、黄金大帅脸、孤山路旅游大使、密宗弟子、大邪老师在旁边指点了两次,楚子航都没有理他,但也没有说什么,就严格按照说明书来。
路明非在旁边看热闹,觉得这场实战派老油条vs学院派强迫症的对决极其精彩。楚子航甚至一枪未放,全程用沉默应对,已经快把吴邪急到跳脚了。
到最后吴邪也就不说了,安静地喝可乐,偶尔看一眼,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无奈的好笑表情。
日落的时候,楚子航的帐篷终于支好了。
然后他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准备写紧急预案。
吴邪彻底没脾气了。
他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楚子航和胖子凑一起拍一集《我们下地吧》。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难想象胖子看见楚子航非要定风向测坡度才肯搭帐篷时会是什么表情,但那种场面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那真是太亏了。
篝火点起来,炉子架在上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吴邪把面饼丢进去,下了调料包,油花浮起来,香味随着夜风飘出去很远。
路明非坐在折叠椅上,眼巴巴地盯着吴邪拆开火腿肠,切了几刀,又丢进去三个卤蛋和一包榨菜,最后不知道从哪还摸出两罐啤酒。
“我能喝吗?”那两个易拉罐让路明非眼睛一亮。
“你好像还没满十八岁吧?”
“哦。”路明非缩了回去,然后眼神飘向楚子航,“师兄倒是满了。”
吴邪似笑非笑地看了楚子航一眼,然后看回路明非:“你觉得他会喝吗?”
路明非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在冰淇淋的事情上吴邪已经坑过他一次了,这次好歹要先问问。他扭过头,看见楚子航正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以及一片圆圆的东西。
路明非盯着那片东西:“师兄,那是什么?”
“电解质泡腾片。”楚子航拧开矿泉水,把电解质片塞进去,泡腾片发出滋滋是声音,在水里乱跳,越变越小。
路明非想了想,回过头,对吴邪说:"他不喝。"
吴邪又开始笑,拿起一罐啤酒,咔哒拉开。
楚子航的电解质泡腾片化完了,整瓶液体泛着淡淡的柠檬色。他又掏出几个药片放进嘴里,就着电解质水咽下去。
泡面涨开,香味越发浓烈。
路明非陶醉在这香气中:“啊,红烧牛肉面,红烧牛肉面!红烧牛肉面!!”他几乎要唱起来,“师兄你真的不吃吗?”
“晚上不建议高盐高脂。”楚子航说。
路明非的肚子适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高盐高脂会怎样?”吴邪一边分面一边问。
楚子航认真思考了三秒:“会水肿。”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啊,小伙子。”吴邪叹着气,从锅底捞出一个卤蛋,“我爷爷最后几个月的时候连我爹我叔叔们都不认识了,尚且吃得比你丰富多彩。”
楚子航:……
吴邪:“他还要吃臭豆腐呢,让我瞒着我奶奶去给他买。说吃一顿少一顿了。”
楚子航:……
五分钟后,三个人每人端着一碗泡面,楚子航和路明非用两个小杯子分了一罐啤酒,吴邪独享一罐。
饭后,火堆正好烧到了最舒服的阶段。明火已经没了,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偶尔有火星跳起来,亮一下又灭了。三个人把防潮垫铺在火堆旁边,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盘成一圈。
沙漠的星空和城市里完全不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没有光污染,没有高楼遮挡,宇宙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壮观得让人心生敬畏。
路明非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星空看。他只认识北斗七星,就一个一个数过去,然后想到一些神话传说,然后想到牛郎织女。
然后忽然就诗兴大发了,想到什么“卧看牵牛织女星”,什么“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什么“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还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路明非:“你们两个有特别想见的人吗?”
问题来得突然,篝火吓得噼啪响了一声。
吴邪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几光年外的地方收回来,落到火堆上,手里的啤酒罐转了两圈。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说:“有。”
两个人都等着,但楚子航没有往下说。
路明非干笑两声:“哈哈,我没有。”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因为每个人都在想自己心里的答案,思念是安静的,所以只剩下风从荒野上吹过的声音。
吴邪忽然坐起来:“这气氛好适合讲鬼故事。”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来,叔叔给你们讲个故事。”
路明非也坐起来:“什么故事?”
“沙漠里的故事。巴丹吉林的传说,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吴邪的声音低下来。“传说啊,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深处,有一座城市,没人去过,也每人能在地图上找到它,考古没挖到,卫星没拍到,探险队也找不到,因为它平时不存在。只有在起沙暴的时候,它才会出现,藏在沙暴的中心,看不清楚,走也走不到。”
火光照着他的脸。
他讲故事的感觉和平时说话不一样,每个字都拉长了,停顿也变多多,有时候像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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