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的还算舒适,母女俩相处的时间增多,话也多了起来。

赵引娣每次回来都挂着笑脸,并且带些东西,有时是桃酥,有时是散称的面包,赵引娣很喜欢吃甜,其实牙很多都烂光,镶了假牙。

白应怜依旧会去后巷给刘老板的孩子补习,但她再也没遇到过池夏,每次下课她都习惯性往大排档那个位置看,但并不是那人。

“嗳,小怜”刘老板追了出来,把手里的红包塞给她。“快高考了吧,以后你就不用来了,专心备考,这边就先放一放,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月,这钱你拿着。”

白应怜没打开看,但从红包厚度来看就知道给多了。

刘老板拍拍她的肩膀,一脸和蔼,“好好考啊,我看好你,到时候考个华清,找你补习的排长队,可别忘了我们家小刘啊。”他半开玩笑。

白应怜点头,打开红包,“刘叔,是不是给多了?”

刘老板推搡,“唉唉唉,给你,你就拿着,马上就过年了,就当刘叔给你包的红包,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学期跟着池夏吃,白应怜胖了很多,从前也就七十几斤,如今肚子上都有了些肉。

白应怜没再推辞,“谢谢刘叔。”

“谢啥,行,快回去吧,别让家里担心。”刘老板乐呵呵。

回去的路上,白应怜打开红包,数了数,比平时多了三百,顶她一周工资,她收了钱,路过一家卖糍粑的店,里面的甜香飘了出来,白应怜停下脚步,想起这段时间的赵引娣,总喜欢带些东西回去。

快过年了。

白应怜拿着刚到手的工资,进了那家店,买了一盒糍粑,老板说回去拿油煎一煎会更好吃,适合当一道年夜菜。

白应怜垂眸看着手里的糍粑。

年夜菜,赵引娣应该会喜欢。

赵引娣的车停在楼下,比往常她回来的时间更早。

这几天舒服的日子没让她多想,白应怜想象将糍粑递给赵引娣时,自己大概会露出别扭的神色,而赵引娣会笑盈盈的摸她头夸她长大了。

想到这,白应怜不由的弯了弯唇。

冬天,天暗的快,此时太阳已经消失,留有天边一线昏暗,白应怜开了家门,空气里酒精的味道让她扬起的唇落了下去。

白应怜进门,关门,将外套脱下,走到厨房,将手里的糍粑塞进冰箱。

赵引娣坐在卧室里,酒瓶倒在她身边,她就那样坐着,不说话,透过卧室里那一扇小窗看外面,外面被其他楼层挡住,看不见天空。

“妈。”白应怜叫她。

赵引娣没应,也没回头。

白应怜走过去,伸手去拿她的酒瓶,“妈,别喝了。”

赵引娣攥的很死,白应怜用了力,这惹恼了赵引娣,她猛地一抢酒瓶,“别碰!”尖锐声响起。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仰头猛喝了一口,盯着白应怜,像挑衅。

白应怜收了手,赵引娣抬起手,一下下点着白应怜的额头,“你、也、敢、管、我?”每说一个字就很用力的戳她一下,白应怜顺着她的力,头往后倾。

“你说你爹为什么要抛下我呢?我对他那么好,我给他生孩子,替他照顾他妈,在一起后他连内裤都没洗过,我把家里收拾的利索干净,村里人都说我能干贤惠,你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赵引娣问着白应怜。

白应怜没说话。

“你说啊!”赵引娣朝她吼!

她扔了酒瓶,攥着白应怜的胳膊,“你说啊!说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见白应怜还不说话,她啊啊啊啊尖叫,抬起手去撕扯自己的头发,撕扯完又打,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妈,你别打了”白应怜声音哽咽,去拉她的手。

赵引娣打她的时候,她没有乞求,赵引娣打自己时,她却让她停下。

赵引娣猛地甩开她的手。

白应怜被她甩开,因为房间小,她的身子重重的撞到墙上,赵引娣停下手,东看西看,摸索趁手的工具,“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你是个男孩,他就不会离开我,我也不用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赵引娣摸到床头生了锈的保温杯,里面灌满了水,很沉,她失去理智,狠狠的朝白应怜的方向砸去,“都怪你!你给我死!去死——!”

那保温杯重重的砸在白应怜的左腿脚踝上,白应怜闷哼一声,跪了下去,疼的脸色发白,手死死攥着裤子,额头冒出细汗。

赵引娣似乎还不满意,又摸索着将保温杯捡了起来,抓着往白应怜的后背砸去。

“咣咣咣——”

三下,白应怜趴了下去,疼的抽搐,她的头倒在赵引娣脚边,脚踝由疼变麻,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赵引娣抬脚朝她头踢去,白应怜后脑勺又撞在墙上,又是“咚”的一声,她被撞的头昏眼花,侧躺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接着是全身在旋转,像坐在旋转木马上。

好奇怪,她并没有坐过旋转木马。

赵引娣大概是觉得卧室太小,绕到白应怜身后,拉住她的脚踝,刚好是左脚,白应怜闷哼一声。

赵引娣像拖死鱼一样拖着她,把她往客厅里拽,白应怜的手心出汗,在地上摩擦,发出刺啦声。

门很窄,她的另一条腿卡在门框上,赵引娣没管,猛地一拽,又卡住,又一拽,白应怜颤着将另一条腿收回,方便赵引娣将她拖出。

到了客厅,空间大了很多,赵引娣拿起平时打她的扫把棍,一下下打在她的后背,大腿,小腿,嘴里喊着,“白庆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将对白庆基的恨尽数发泄在白应怜身上。

白应怜被打的意识模糊,她歪着头看向窗外,天彻底暗了下来,像墨水吞噬大海。

期间白应怜疼晕了一次,五分钟后又醒来,赵引娣还在继续,直到一个小时后,赵引娣累的瘫倒在地,这场战争才闻到硝烟味。

今晚赵引娣没哭,她累的回到卧室倒头就睡,白应怜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早没了知觉,像一滩烂泥。

人们常说”烂泥扶不上墙“好像也对,如今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白应怜趴在那,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后半夜,白应怜开始起烧,喉咙强烈的刺痛感将她弄醒,她迷迷糊糊睁眼,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客厅地板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后背剧烈的撕扯感让她清醒不少,但还没来的及站起,就又跪了下去。

她的脚腕肿胀着,一动就疼。

千万不要骨折,这是白应怜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跪着,往开关的方向趴,扶着墙,单脚站起来,短短三米的距离她爬了三分钟。

“啪”灯终于亮了。

一分钟才终于适应昏暗的灯光,她低头去看,又扯着后背,深吸一口气。

还好,只是肿了,没有骨折。

白应怜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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