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依旧住在那几间小小的平房里。
高阳走进屋内的时候,包惜弱正在自己梳头,见到儿子,柔声笑道:“今儿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高阳凑到铜镜边看着包惜弱,笑道:“我来看妈妈梳头。”他抬头看着包惜弱依旧温柔美丽的面容,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又怕碰散乱了她的发髻,“我还想吃妈妈做的汤饼,所以一早就过来,免得来迟了,妈妈已经吃过了。”
包惜弱也是寻常人家出身,做饭洒扫做衣服都会,只是做了王妃后很少亲自动手了,但听说儿子想吃自己做的东西,立刻欢喜地起身说:“好,我去给你做。”
高阳围着母亲跟前跟后看着,包惜弱推了他出去:“别在这里碍事,快些出去。”
他却坐到了灶边道:“又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我帮妈妈烧火。”
包惜弱瞥了他一眼,笑问道:“这样来讨好我,说吧,要求我什么事?”
高阳苦着张脸道:“妈妈怎么这样想我?我不过是忽然有些嘴馋。”
包惜弱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若没事,怎么会一早过来?不都是在自己院子里雷打不动地习武做早课吗?”
高阳转而笑道:“母子连心,儿子想什么,当然瞒不过亲娘。”
包惜弱挽着袖子舀水煮汤,一开始动作还有点生疏,很快就熟练起来,这都是她打小做惯的,现在有儿子帮忙,仿佛十多年前还在牛家村中时一般,只不过那时总舍不得她做重活,抢着烧火挑水的人是亡夫。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有些伤感,高阳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开口道:“是我动了玩心,想要去郊外的山庄里住几日,暂不回来。”
包惜弱听说儿子要出门玩,有点惊讶:“这倒是难得,既然你要出门,那就多带几个人照看着。”
高阳道:“您放心,我又不是不知事的童子,衣食起居这些事还是照应得来的,倒是妈妈你一人在府中,要多保重身体。”
包惜弱道:“我有什么需要你一个孩子叮嘱的。”
高阳轻声劝道:“从来五志过极,伤及腑脏,自我懂事至今,妈妈总是郁郁寡欢,忧思难忘,最是伤身。我在家时还能陪您说说话解闷,我若不在家,妈妈也需自己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才是。”
包惜弱怔了怔,垂眸道:“你娘亲不喜欢出门,不是惊扰了百姓,就是和一些说不来的人在一处,没甚意思,不过你也不用操心,十多年了,娘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她说着,将切好的面放进锅里煮,笑道:“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开心了。”
高阳望着她,也笑了起来:“好,我一定听娘的话,好好做人、读书、习武。”
包惜弱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好孩子。”
高阳与母亲一同用完饭,带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就出了门,脚下轻快,没让府内的人跟着,混进人群就出了城。
且不说赵王府内直到几日后都不见小王爷回来,才着急四下寻找,留意到桌上的书信,就说高阳自己出了京便往直沽,在一家客栈里寻见丘处机,师徒俩汇合当即坐船南下,奔着临安牛家村故居去。
丘处机带了弟子出来,顿觉十多年的心结都能放下了,心情十分畅快,一路上与高阳谈天说地,讲自己走南闯北时的见闻,各种江湖上的规矩,以及全真教对外的一些恩怨关系。
高阳也是头一遭离家走到外面来,颇觉新奇,船在大河上行驶,日夜不息,人在船上并不觉快,却见两岸风物纷纷迎面而来,又匆匆而去,才感到古人所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情境,山川不易,古今同感。
一时间意兴大发,想起自幼于书上看得许多文章,或抒情,或道理,心中也有感悟,却都不如此刻深切,心神沉醉,至夜不肯回舱中休息。
见丘处机寻来,高阳不由得道:“自师父在我年幼时说靖康年旧事,弟子便开始读史,《春秋》是五经之一,有讲书的师傅教我,我自己却从《史记》读起,序中说太史公年二十便壮游山河,出长安,下江陵,浮沅湘,越洞庭,出江过淮,讲业齐鲁,经彭城至梁、楚,方归返长安,如此遍游天下,访前人遗迹,读各地史料,方能忍辱存身,提笔说千古人物。”
丘处机听他说得意气,大笑道:“你有心学汉家的太史公吗?”
高阳也笑:“十年窗前读书,出得茅庐,才觉天地广阔,将将体会到一分宇宙之大、品类之盛。”
丘处机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可如今的天下却不似武帝时,那时汉匈战端只在边境上,汉地的百姓却太平,眼下南北两分,金蒙摩擦不断,各地山贼匪盗纷纷,你要四处游走,还需练得老练些。”
高阳闻言一怔,再看这北地的山河,心中又是一番感受。
却听有人在船上苍声唱道:“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谁伴我,醉中舞。”
高阳在赵王府中未曾听过这词,只觉这老人唱得怆然豪迈、悲凉莫名,不知下阙是什么,正细听,对方却停声不唱了,不知是有所顾忌,还是不愿再唱,只能看向自家师父问询。
丘处机在诗词上极有造诣,当即手拍栏杆接道:“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要斩楼兰三尺剑,遗恨琵琶旧语。谩暗涩铜华尘土。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风浩荡,欲飞举。”
他唱完后,夜风中似有幽幽泣声,却至隐没都再未开口。
这客船并不算大,船上的除了他们师徒,还有几家人,不是做行商糊口的,就是走亲访友的,乱世里奔走实属无奈,高阳挑船时留心看了看,特意没有挑那些大船,就是提防有官员金人,只挑了船上等候的都是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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