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郭杨两家在临安的旧居,就在钱塘江畔,一排火红的乌柏树后,一弯流水倚着十几户人家,便是牛家村了。

丘处机大步走在前面,当年他从此地过时,依稀还有几户人家在,只是如今一眼看去,只剩下断壁残垣,想来是赵王府派人来搬了东西之后,剩下的百姓也不敢再住,搬往了别处,整个牛家村竟都荒废了。

高阳想起母亲曾说自己娘家在离牛家村不远的红梅村中,她因着朝廷抓捕的时仓惶北逃,后来完颜洪烈帮着打听,才知道她父亲惊闻女婿家中变故,一下子竟给骇死了,母亲也因失了女儿丈夫,没几年就郁郁寡欢而去,他记忆里包惜弱还为此大哭了一场,病了月余。

既然眼下见不到牛家村人,不如先往红梅村去,祭拜了外祖父外祖母,也问问这边的情况。

师徒俩又走出五里地,远远见到一处村落,有二十几户人家聚居,村口几株梅树底下,几个老人看护着孩子在一处玩闹,丘处机走上前道:“这位老丈,贫道稽首了,不知是否能向你打听些事。”

那些村人见了陌生人,连忙招呼孩子别乱跑,神色带着点警惕看着这师徒二人,见丘处机身穿道袍,说话做事也是正经道士的模样,才回道:“不知道长你要问什么?”

丘处机看向高阳,高阳这才开口道:“敢问这里是否是红梅村?村中是否曾有一位姓包的私塾先生?”

那老人见他说得分明,点头道:“是有这么个包秀才,但他早死了十多年了,你若要找他,可找不着了。他就一个女儿,夫家出事后没了下落,他自己也死了之后,留下一个寡妇带着个收养的傻女过日子,没几年寡妇也去了。那傻姑成天往外头跑,也就是包家寡妇去前留下些东西,让村中变卖了,供养着这傻女,否则她一个傻的,也早就饿死了,你要找人问些详细的,只能找到那傻女,她这会儿多半又跑到前头那荒村里去了。”

“那傻姑还是他女儿在的时候送过来的,说是她爹,也就是前头那个小酒馆的老板,我记得是个跛子叫做曲三的,好端端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腿脚不好摔到水里去了,反正无人管,他女儿那阵子怀了身孕,也不好照顾个五六岁的傻姑娘,就送到她爹娘这里来,也是好心,最后还就是这个傻姑娘照顾到她娘走的,只是她终究是个傻的,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高阳静静听着老人家絮叨一阵,才拱手问道:“老人家,不知包家的女儿女婿,是出了什么事?”

老人听他提起这事,神色有些犹豫。

丘处机摘了腰间酒葫芦,往老者手边茶碗里倒了些递过去,低声道:“老丈,咱们和包家有些亲戚关系,如今听闻他一家落到如此,实在可怜,十多年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也就想问个缘由,图点心安。”

老人接过茶碗,叹了口气道:“是十多年过去了,可怜啊。那包家的姑娘打小生得水灵,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性子也好,多少人家求娶,包秀才都宠着女儿,要她看过点头才答应。快二十年前了,那前头牛家村来的两个北方汉子,想要在咱们这块儿定居安家,娶个媳妇儿,不亏心地说,那汉子生得是不错,北人块头大,相貌也好,是个能干活的,但无父无母身家薄啊,偏偏包秀才说那汉子是什么忠良之后,和人家喝了点酒就拉着回来,想让对方做女婿,可巧他女儿也看上人家,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现在想想真是,唉——”

老人饮了一口酒,又叹了口气,看向那坐在自己对面的道士和少年人,压低了声音道:“其实真要说是什么事儿,咱们也不清楚,就听他们那时候牛家村的人说,好像是惹上了官府,一家四口都被抓走了,还死了人呐,其实那两个汉子都是顶老实的人,后面也没说他家里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害了什么人,有家里亲戚认识府衙的官差,说起来都摆手,这根本就不是衙门里问的罪。说到底啊,还是因为他们是北边儿来的,当官的抓人顶缸,都先找那没根底的。”

丘处机灌了一口酒,也叹了口气,高阳好奇似的道:“不会吧,这抓了人一家四口,最后都不清楚为什么名目抓的?”

老人嘿了一声,笑道:“少年人,你这白净模样,是个读书人吧。你不懂了,这就是为什么啊,他们要抓没根底的,那家里有根底的,你平白抓走了人,他们家里总要到处求人疏通,给个说法吧,万一求到了真佛,不就麻烦了,天子脚下,谁知道谁家牵扯了什么亲戚?”

他说这话时还看了看他们俩,摇摇头道:“村子里旁的人当然是怕抓了那两家,问不出个什么,官兵就继续抓左邻右舍啊,民不与官斗,能有去处的都赶紧搬走了,剩下的过了几年,好像说有人跑来搬东西,哎呦呦,一群人那是连家搬,凶得很,把他们也都吓跑了。现在啊,那边也就只有傻姑常过去走动,她是个傻的,还天天蹲在那儿等她爹回来呢。”

“作孽啊。”

高阳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老丈指点,不知包家两位老人死后,葬在何处?”

老人抬手指了指大概的方向,说村里人死后都葬在那边,让他们自己去寻。

高阳在前头店铺了买了点酒水吃食,去二老的坟山打扫祭拜了一遍,在墓前说了会儿话,又到红梅村包家的屋子里坐了坐,屋中的东西都怎么动过,想来是村里人心善,常接济傻姑几口饭吃,多年来并未典卖包家多少物件。

丘处机见那隔开的小书房里放了些书,扫了扫案上灰尘,见到些包秀才留下的文章,唤高阳过来看,叹道:“你这外祖父文章做得不错,最难得是没有迂腐气,却有爱国忧民的心,难怪会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你爹。”

高阳细细看了那些陈年笔墨,小心收好,想着妈妈若南归,一定会想回来看看。

师徒二人歇了歇脚,等着那个“傻姑”回来,却迟迟不见,眼见得天色快黑了,便出门往牛家村去,在村东头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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