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立信
下午,崔含珠果然如约出现。小女孩依然穿着那身破烂单衣,但裸漏在外的脸、手和脚都清洗干净,没有一点上午运送猪粪时的刺鼻气味,头发也简单打理好了束在脑后,整洁利落不少。
崔含珠英气眉眼十分严肃,胳膊下夹着单子走进来,清透目光落在门前众人身上,“我们在什么地方谈?”
没想到崔含珠会来得这么快,四人还没来得及把吃饭的桌面清理干净,现在上面堆满了瓜果皮,夏茵心虚地瞟了眼桌面,袖底暗使法术推开杂物。
“不介意的话,就这里吧。”
来谈生意的自然不介意,崔含珠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入四人之间。
瘦弱如她站在四个大人之中,犹如一只小蚂蚁误入森林,周边好似压着一座座高山,她面上八风不动,目光沉静,藏在袖底的手却是忍不住沁出汗水。
缓了缓,她把事先拟好的三个方案放上桌面。
今早观察看来,这四个人都是不知柴米油盐的修士,崔含珠尽量简单地说明定县的用工情况。
“不知道你们能接受花多少钱,所以我准备了三个不一样的用工方式。第一个是请全壮年,不包伙食,一人一日一百文,请二十人,三日完工,共开销六两,我按一个人头三文抽成,是六十文,共需六两六十文。”
“第二个方案请童工,不包伙食,一人一日六十文,请二十人,五日完工,共开销六两,抽成和第一个一样。”
“第三个方案是请老工,不包伙食,一人一日六十文,请二十人,五日完工,开销同上。”
崔含珠言简意赅将三个方案都说了一遍,而后沉静目光投向夏茵,等她给出答复。
“开销都是六两,当然请第一个。”李若云说,毕竟用时最短,一切工作快速推进,他们也可以快点将计划中的学坊开起来。
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崔含珠嗯了一声,点点头,收起方案二三,只留下方案一的文书在桌面,然后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一小罐红色泥巴,“防止扯皮,我们要签字画押,你们谁是话事人。”
众人纷纷看向夏茵,出发时他们默认了夏茵是此次行动的话事人。
崔含珠很有眼力地将文书和红泥都推到夏茵手边,夏茵接了,纤长的指尖扣住文书,轻轻地敲了起来。
她凝了凝眼眸,若有所思地看向崔含珠:“含珠,你会写字?”
面对夏茵怀疑的目光,崔含珠面色如常,淡然道:“我弟弟在私塾上学,给他送饭时我会偷偷听课。”
“哦......那你怎么不去?”夏茵好像白痴那样询问。
听了这话,崔含珠镇静的目光也难免染上一层难堪的愠色,蜡黄的面庞紧紧绷住,似乎要发怒,但考虑到眼前这个女子多次给她帮助,又生生忍住,吐了口浊气道:“没钱。”
她目视前方,说得干脆利落,看起来没有因无礼的问题而自尊受挫,实则桌下的拳已紧紧揪住破烂的裤子。
梅鹤卿远远地斜靠在柱子上,长睫垂落,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将崔含珠的动作一览无余,轻轻哼了一下。
小屁孩还怪爱面子的。
“你方才说的童工和老工又是什么?”夏茵问。
“没什么。”崔含珠想要糊弄过去,“反正你们用不上。”
“你不介绍一下怎么知道我用不上?”夏茵两掌之间的脸笑意绵绵,悬在空中的脚丫前后轻晃着,一副慢条斯理候君开口的样子。
崔含珠只好道:“童工,就是没人养的孩子;老工,就是没人养的老人,定县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也要生活,所以也会出来找工做。”
夏茵晃荡的脚不晃了,脸上笑意也渐渐收敛回去,轻叩桌面的手指也缓缓变成了原地打转。她垂着眼睛一眼不发,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崔含珠道:“大部分人是招用壮年工的,但是也有想少花钱的人会请童工和老工,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哪种,所以就干脆都说一说。”
“......那,我选第二个方案。包中午饭,用工价上调到一百文一日,明日开工。”
包午饭倒还能理解,上调用工价又是什么意思,崔含珠皱了皱眉,骨子里对人的不信任让她怀疑起夏茵的真实动机,下意识抱胳膊防备道:“你们招工,真的只是打扫卫生?”
该不会是以打扫卫生之名坑害他人?毕竟有些修士就是会把普通人的血肉炼成丹药,以提升自己实力。
这个女人虽一开始帮助了她,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崔含珠眼中的戒备愈发浓烈起来。
梅鹤卿的声音突然阴恻恻地响起:“时间差不多了,小师妹。”
啥?
夏茵一脸懵懂。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她不解地看着梅鹤卿,少年马尾恣意,眼尾上扬,嘴边弧度轻慢讥讽,又带着一丝危险意味,他抬起拇指蹭过红唇,吐气轻柔且缓慢,望着那个小丫头道:“当然是,吃掉她咯。”
崔含珠嚯地站起来,面色苍白如纸,目光惊惧地瞪向梅鹤卿,“你们敢!官府就在几步开外!”
梅鹤卿步步逼近,锦袍扫过地面,腰上金饰叮当作响,透露着阵阵邪气,声音讥讽,“去呀,要是官府管你们,你也不会混得这么差了吧,反正活着这么累,还不如让我炼成炉鼎,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你、你们......”到底是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崔含珠再沉稳一人此时也六神无主了,一双腿在极度恐惧中如灌了铅般沉重,挪动不了半分。
梅鹤卿逗小孩逗得不知天高地厚。
白瓷茶杯出现,当啷一声撞在梅鹤卿背后,他哎呀一声,捂着发疼的脑袋蹲下。
褚闻星收回手臂,满脸无奈,“鹤卿,不要欺负孩子。”
梅鹤卿捂着脑袋控诉,“明明是她先怀疑我们的。”
李若云冲梅鹤卿翻了个白眼,拉过快吓傻的崔含珠,“小姑娘你别害怕,这个人是我们的师弟,他脑袋不太好使,间歇性发疯,你别理他,我们都是好人,不会把人炼成炉鼎的。”
崔含珠看着眼前景象反应过来,自己眼中的戒备没有藏好,被人发现了,所以他才吓她。
这是,警告吗?
崔含珠默默咽了咽唾沫,果然,这个哥哥和她的第一印象一样,不大正常,还很幼稚......
误会解开,崔含珠稍微松了口气,马上要到码头关闭的时间了,错过了这个时候就只能明早再去找人。
她连忙换出第二份方案请夏茵画押,补充道:“如果你这里包饭的话,工钱可以是五十文一天。”
“不用,就按一百文一日来算。”夏茵按下手印,契约成立。
崔含珠有些犯难,“但,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夏茵:“但我们清月门也有规矩,人人平等,同工同酬。到时候你也可以来,多挣一份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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