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露露带回来一个新员工。
“他是兰堂,以后就是同事了。”她对织田作之助简单介绍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哦哦,你好。”
视线看过去,顿时一怔。
眼前的男人高大,却也瘦削,像是只剩下了骨架一般,没有多少鲜活的气息。
眉骨很高,眼窝下的阴影很深,苍白的脸让人想到大理石雕像,看不到一点血色,泛着灰调的冷,像是被疲倦深深地浸润着,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总之不像个打工的,也不像活人。
像从油画里走下来的落魄贵族。
真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形容词也太丰富了吧。
来自异国的青年很少与人对视,总是垂着眼睫,安安静静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道灰色的幽灵从身旁擦肩而过,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许久。
“碰到兰堂的时候他差点被帮派组织骗去当打手,这帮人现在连外国人也不放过吗?”王露露描述了一下遇到的经过,顺便嘴了几句黑/帮组织的无法无天。
“所以我捡回来了。”她说。
就像在说捡到受伤的小动物那样寻常的口吻。
一旁的兰堂没有反应,黑色的长发带着卷曲的弧度,凌乱地贴着身躯垂落,小半张脸拢在发丝间的阴影里,像是隔着一条模糊的界限。
偶尔抬眼投来一瞥,很快又垂下眼睫不再关注外界,也像是一种拒绝。
面对女孩的邀请,这个异国青年也只是用那双氤氲着忧郁的眼睛看着她淡淡地表示自己去哪里都无所谓。
浅金色的瞳色透着点绿,却总是没什么焦点似的,坠着沉甸甸的阴影,情绪空落落的,没有目的地漂浮着。
那一点颜色像天地间最后一抹淡淡的余晖,安静、遥远,触不可及。
他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也看不见自己。
对于自己的过往他没有丝毫的记忆,无论怎么回忆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就好像他的过去是一片迷雾,四面八方都是虚无。
这很不对劲,他意识到了但无力改变,只能等待。
他想不起过去的任何回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日复一日游荡在横滨街头。
直到几个黑西装拦住了他,邀请他加入组织。
什么组织?不知道,他没有注意,也不在意。
去哪里都好,都是一样的。
他刚刚准备点头答应,一点拉扯的力道从袖口传来。
这个意外让他顿住了,犹豫的那一瞬便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你们想对我哥做什么?”
这道声音意外地年轻,还有些稚嫩。
兰堂低头看去,是个陌生面孔,黑发黑眼的女孩,从来不曾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他们应该不认识。
他想了想,但没说话,已经习惯了沉默的青年也许是想不起该怎么使用语言。
“他是你哥哥?”黑西装们似乎不太相信,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人种都不一样吧?
女孩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说:“都是黑发,还不明显吗?”
“……”
还能这么硬碰的啊?
“再不走我喊大使馆了。”她不客气地赶人。
见状几人悻悻地离开了,就算是黑/帮也不愿意在本地这个敏感地带惹上外交纠纷。
反正只是招揽底层人员而已,没有必要惹上麻烦。
王露露转过头来看他,打量了一下,觉得这人有点呆。
“那帮人要拉你去混黑,你听得懂吗?hello?”
见他一脸平静以为他听不懂又换了英语。
但是脸很伟大。
好伟大的建模,好清晰的4k画质。
“炮灰知道吗?就是那种打起来让你去挡枪子的。”她表情严肃,试图说明情况的严峻。
两颗颜色浅淡的眼珠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折射出微弱的一点光,像枝头凝结的露水。
他看了过来。
黑色的长发自然垂落,苍白的脸色让他身上的活人气变得很淡,目光有些迟缓地落下时让人想到静谧的夜晚,沉静如水,伸手去探却只能摸到冰凉。
“听得懂。”兰堂用日语回答她,低眉敛目地看过来时目光里像是凝聚着一抹愁绪,很轻,却挥之不去。
做什么都好,去哪里也好,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关系……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他的声音轻缓,有些迟疑和不确定,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城市,不知道。
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的附近,也不知道。
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他似乎与爆炸的发生有关。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什么也没有,就像他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空白一片。
从医院醒来后只得到一个名字,甚至没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
他是谁,兰堂是谁?他的过去到底有什么?
他只有疑惑,却没有答案。
独自一人游荡在城市街头的青年时常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他静静地游荡在人间,没有目的,也找不到方向。
日复一日,直到现在。
“哦哦……”
什么情况啊?王露露想挠头。
黑发的异国青年的声音飘忽,却很轻柔,“谢谢你的提醒。”他说完,后知后觉地扯出一点微笑,没有多少情绪。
“那你还不如跟我混呢。”想也没想她说。
起码她给员工买保险。
兰堂的视线又看了过来,透着点混沌的迷惘。
“你从哪里来的?要回去吗,那边有公交。”她指了指身后。
他老实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这种街头捡到失忆美男的剧情好像应该出现在旮旯给木里而不是现实吧?
她判断了一下,谨慎地开口:“……我带你去大使馆吧,你这种情况需要一点国际救援。”
兰堂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她。
出于好心,王露露带他去大使馆做了走失登记,而兰堂很安静也很配合,在登记材料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怪惨的,她想到了自己,同样也是流落异乡。
“你有地方住吗?”穿得这么混搭,看着就跟她一个经济水平。
穷到一块去了。
摇头摇头,眼神呆板。
“你吃饭了吗?”
继续摇头。
王露露呆住了,怎么会有洋人在横滨混得这么惨的。
她战术后仰,“那你平时住哪儿啊?睡大街吗?”
这次是点头。
“……”
那她还是好点,还有铁皮房子住。
“你这个情况应该可以领救济的,但好像需要在留资格。”她小声道。
“那是什么?”这次兰堂说话了。
好的,知道你没有了。
王露露挠了挠头。
“你可能需要一份工作。”反正她不也不看员工有没有固定住所,这家伙都天地为被了。
“可能……?”黑发的异国青年重复了一遍。
女孩点头,“你需要一份正常的工作。”她肯定道。
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点点头。
……
“原来是这样。”
红发青年一如既往的淡定,很平静地接受了多了个新同事的变化,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而且有兰堂在也有利于会社向国际化发展嘛,毕竟多元化可是未来发展的趋势,我们也要做好与国际接轨的准备,有横滨这个窗口在多少还是有些优势。”女孩展颜一笑,充满信心。
织田作之助疑惑了一下。
国际化?谁?我们吗?加上仓库的打包人员也只有四个人的会社真的可以做到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里飘过。
王露露熟练地说着饼言饼语,“当然,我说的是将来,等到公司上市人均在港未来买套大house不是问题。”
织田作之助回忆了一下然后呆住了。
是说那个每坪单价在550万円以上的港未来吗?
好像没有听错。
“我比较喜欢山手町的房子。”兰堂轻声细语地加入对话,丝毫不突兀。
……是说那个均价在一亿円以上的山手町吗?作为老牌最顶级的住宅区常年可供交易的房屋资源稀缺,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顶级富人区。
他曾经有个目标住在这里,所以稍微有些了解。
没有说话的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又闭上,也可能是吃空气大饼吃饱了。
女孩眼前一亮,“哦哦,你很有眼光嘛兰堂,山手町的西洋馆风格洋房很出名呢,可惜房价一直在涨。”说着王露露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她每期报纸必看的房价版块已经连续五年都保持上涨趋势。
兰堂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话又说回来,做国际贸易赚外汇当然比在本土更加赚钱,远洋贸易跑一趟的海运费小到几十万刀大到几百万刀,时间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而她一个人就够了,她能到的地方货就能到。
而且可以美元结算,要知道在未来日币可是一直在贬值啊!
虽然目前看来这个目标还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对于新社长的发言织田作之助保持了沉默,对他来说一天吃三顿当然比吃一顿要好得多。
而且终于有结余可以攒下钱了。
全程处于对话中心但又好像在边缘游离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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