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仓开门第十日,李明昭合了门。
不是停粥。
是停半日账。
前堂仍照常发救命粥,医棚照常问诊,女工坊照常缝药袋。只是所有出粮、用药、记名、折工的册子,都在午后送到了白水旧号后堂。
案上很快堆满。
赈粮册。
病粮册。
工粮册。
盐户另册。
女工坊明册。
医棚药耗册。
逃女暗册。
灾民来处册。
还有一册劳役折粮簿。
从前沈府账房也会堆满账册。可那时的账大多干净,银入、银出,货进、货退,船行几日,税银几成。
如今这几册账,看上去乱得多。
有人名。
有病症。
有断腕、盐伤、热症、逃灶。
有一斗米的处罚,有夜撬侧仓的工粮扣半,有女工坊新名与旧名两套记录。
李明昭坐在案前,很久没有动笔。
沈砚山站在一旁,低声道:“少夫人,先从粮账看?”
她点头。
邵衡将赈粮册摊开。
“十日共出赈粮三十七石六斗。其中明仓出二十八石,李氏旧田补四石,白水暗粮转入五石六斗。”
李明昭看向后面的暗记。
白水暗粮没有直接写在明账上,而是转作李氏旧债抵粮。
外人若看,只会以为李氏为义仓补粮。
只有她、邵衡和沈砚山知道,这五石六斗从白水东小仓出,经李氏旧仓换袋,最后入义仓锅。
“还能撑多久?”她问。
邵衡道:“按现在发法,明仓可撑十二日。若继续暗补,二十日。但白水粮仓不能补得太快,否则车脚会露痕。”
李明昭在旁边写下:
粮流过急,易露白水。
接着是病粮册。
秦照微亲自送来,上面字迹简洁。
热症孩童九人。
盐伤十二人。
孕伤三人。
香毒疑症两人。
重病老人五人。
病粮十日共发六石一斗,药耗另计。
李明昭看到“香毒疑症”时,指尖停了一下。
“那两个女子呢?”
秦照微道:“一人嗓伤难复,已转女工坊,只能做晒药。另一人夜里惊悸,闻龙脑则呕,暂留医棚。”
“可问出路?”
“都说不全。只记得船,灯,和一个‘春声’。”
李明昭眼底一冷。
春声楼。
她没有追问,只在暗册旁添了三字:
勿急追。
秦照微看见,眼中微动,却没说话。
接下来是工粮册。
修仓队七人。
清渠队五人。
搬粮队十一人。
护送药棚三人。
夜撬侧仓那三人也在册上。
瘦高男人名叫潘六,修仓三日,手艺不错。扣半工粮后,仍每日把自己那半份分给母亲和孩子。
李明昭看了片刻,道:“潘六转修仓长工试用。”
黄照抬眼:“他撬过仓。”
“所以让他修仓。”
陆沉舟倚着门笑:“这倒像话。撬过门,才知道门哪里松。”
邵衡皱眉:“需防。”
李明昭点头:“防。给工,不给钥匙。”
沈砚山在旁边记下。
盐户另册更厚。
黄照把册子推过来,脸色很硬。
“周埂交了三处假耗口。两个旧车夫认了楚州盐车铃。还有一个盐户说,魏百龄被押前,曾有人连夜转走一批旧灰袋。”
“旧灰袋?”
“盐仓底灰。”黄照道,“不是盐,是混过香灰的底灰。”
李明昭心口沉了沉。
长安香料线并没有断。
只是换了地方,藏进了盐户口中。
她写下:
盐灰与香灰互证,待验。
女工坊明册摆上来时,纸页最薄,却最重。
新入女工九人。
能缝药袋三人,晒药两人,织粗布一人,分药一人,尚不能久坐两人。
耗米二石三斗。
药材三斤四两。
粗布五匹。
药袋二百一十七只。
香囊二十八只。
其中“静娘”缝药袋最多,线脚极稳。
李明昭看着“静娘”二字,低声问:“她还怕香吗?”
秦照微道:“怕甜香,不怕草药。她自己选了晒药。”
“旧名呢?”
“暂不说。”
“那便不逼。”
李明昭在女工坊暗册旁写:
新名可用,旧名不追,待其自愿。
沈砚山一直看着她的笔。
他从前见过沈令仪记账。
她那时落笔快,算错便划掉,急着找出哪一笔银不对,哪一处日子接不上,哪张供词先于口供。
那时的账,是刀。
刺向沈案。
如今她的账还是刀,却又不只是刀。
她看每一页,不再只问谁有罪。
她问谁还病着。
谁无户籍。
谁不能回家。
谁需要从医棚转入女工坊。
谁领了粮却没有再来。
哪一仓能撑几日。
哪一味药消耗太快。
哪一条盐路能藏人,哪一个人可能变成路。
李明昭翻到最后,提笔写下总目。
赈粮:三十七石六斗。
病粮:六石一斗。
工粮:十石三斗。
医棚药耗:盐伤药二斤,热症药三斤,安神药一斤半,香毒解方少量。
女工坊:九人。
盐户安置:十七人,其中可用车夫二,识假耗三,盐伤重者五。
无户孩童:十一人。
失踪女子线索:四条。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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