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度过了这阵子的连绵雨,难得今日天清气爽,虞妆暖便说去芳林苑走走。
一路走来,全是残枝落叶,不少地方还有积水,虞妆暖提着裙摆,走得甚是辛苦,还好她素来不爱那些沉重头饰,不然更要受累。
走到拐角处,看到有石凳,便决定停下来歇歇,宫人忙铺上软垫。
此处翠菊倒是开得灿灿熠熠,酒儿梳月又商量着往前走,采些花回去插瓶。
没走几步远,酒儿在前头边采摘边道:“听说王爷官复原职了,自然也解了禁足。”
梳月拿着竹篮跟在她后头,“可是我听说太后还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连陛下也不见,只一心在长乐宫礼佛。”
这些时日虞妆暖没少登长乐宫的门,皆被桂姑姑婉拒门外,其他嫔妃更不必说,看来太后还是没走出丧女之痛。
“肯定是因为晋阳长……”
“嘘……”梳月忙止住她,悄悄往背后瞧了一眼,见虞妆暖没听见似的,还是转头剜了酒儿一眼,嫌她不长记性,然后看了看竹篮,道:“叫你多采些别的颜色了,你怎么只采粉色的,你喜欢娘娘又不喜欢。”
“粉色好看嘛……哎,前头有别的颜色,咱们去看看!”
许是秋乏,虞妆暖近日总是神情倦怠,打不起精神来,不知不觉就走了神。正此时,一对宫女的对话传进她耳朵里。
“哎,你听说没,珍妃娘娘这段时间花费重金,从宫外请了好多大夫,就是想帮她怀上皇子。”
“宫外的大夫还能有御医厉害?”
“那可不一定,御医们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用猛药的。”
“珍妃年纪也不大,这么着急干什么?”
“哪能不急啊,陛下去她宫里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少了,再说,我听说有的女子小产以后伤了根基,很难再有孕的,不知珍妃……”
“这种事哪轮得到你我操心,人家再不济也是丞相的女儿,这辈子肯定吃穿不愁了。”
“这倒是……”
二人渐行渐远,大概是树木遮挡,没注意拐角这边的人。
恰逢酒儿梳月回来,一行人便回了未央宫。
回到宫里,袖衿神秘兮兮地走进来,还关上了殿门。酒儿一愣,脱口而出问怎么了。
袖衿低声冲着刚坐下的虞妆暖道:“淮安王派人递了信来,说要见您。”
虞妆暖端茶杯的手一滞,眼中闪过丝疑惑,他才刚被解了禁足官复原职,这又怎么了?自从她知道亓官霂焱知晓自己在宫外的过往,再面对霂扬便心里发怵,虽说二人感情上已无瓜葛,但叔嫂私下会面还是于理不合,且亓官霂焱何止神通广大,宫外的事他都了如指掌,宫内的事真能瞒过他?
思量的功夫,袖衿低下身子冲她道:“娘娘,按说您不该去,奴婢也不赞同您去,但淮安王的原话说,请您此次务必前往。”
虞妆暖有些动摇了,想起上次会面,霂扬说话就不对劲,后来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议事时当众忤逆亓官霂焱,她心里纳闷许久,一直想搞清楚缘由。
既如此,便去一趟吧。
赴约前,袖衿反复叹气,欲言又止,虞妆暖知她心里想的什么,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放心,我速去速回,若非想着他或许有什么要紧事,我也不会见他的。”
虽说私会不该,但霂扬倒是比从前警醒谨慎得多,他如今任兵部尚书,又执掌羽林,此次安排周全,将见面地点约在去往长乐宫必经的一片花圃里,又将巡逻此处的羽林卫提前支调别处,若遇旁人,便解释是看望太后的途中偶遇皇后,随意问候几句。
虞妆暖路上一直思忖霂扬能有什么事,经传话的宫人带路,七拐八拐才在花圃边角的一个假山后看到霂扬,倒是难得正经一回,穿了官服,紫袍玉带。
只是他好像瘦了,宽袍里的七尺身躯形销骨立,站在光里的背影倒是因此生出些缥缈感。虞妆暖盯着看了许久,恍惚间怀疑负手背对她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霂扬。
领路宫人无声退去,霂扬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虞妆暖不知因何心中触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蕴含了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此处偏居一隅,少有人迹,宫人有些懈怠,没有及时更种时令花卉,又时值秋令,于是满目残枝落英。
远处鸱吻上零落几只寒鸦,偶有啼鸣,更衬得眼前此景荒寂。
虞妆暖心里有种未名的预感,难以言状,哽得她无法开口。
霂扬似乎……不一样了。
她来不及再端详,霂扬迟来的问候:“你……还好么?”
这句话他问的迟疑,叫虞妆暖不解,总觉得气氛有些凝重,她如往昔与他言笑道:“这话不得我问你么?禁足的滋味如何啊?”
她也是语气故意熟稔些,想找回两人从前说话肆无忌惮的样子,可霂扬眼神沉重的吓人,愣是没回她。
虞妆暖心中惴惴,不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能将潇洒惯了的人变成这副样子,静了半晌,她有些小心地探询:“你究竟为何要忤逆你皇兄?从前也不知道你是个这么直的直臣啊。”
霂扬偏过头去,似乎不愿与她议论这件事。
他从前最臭美,总要风度翩翩出现在人前,大宣男子有蓄须之美,他出门前必要将髭须细细打理一番再出门,有次与衡阳一同出游,路遇劫匪,这家伙愣是先拿衿带绑住胡子才动手,把衡阳都给看傻了眼。
可今日他却鬓须潦草,缺乏神采。
虞妆暖表情也凝重起来,走近两步,不免关怀:“霂扬,到底怎么了?”
霂扬眼神中露出近乎扭曲的情愫,是纠结,是痛苦,是千思百念,是在劫难逃。
虞妆暖就这么被他慑住了,心狠狠地沉下去。
一阵秋风萧瑟,成堆的残花被吹到二人脚边,他注视着她的面庞,想要抚上去的手将举未举,声音像一口干涸的井,“如果……我反悔了,你愿意跟我走么?”
虞妆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这话没头没尾,不知缘由。
她的心脏像被人攫住了,无法呼吸的难受,她无法面对这样的霂扬,她希望霂扬永远都是没心没肺、落拓不羁的模样。
咽了咽津液,她垂首,又抬头,眼神已是清明,“你在胡说什么。”
这一句,是提醒,是反驳,是斥责。
霂扬神色一敛,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虞妆暖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说胡话,追问他究竟怎么了。
霂扬心绪稍宁,侧过身不愿正对她,开始自顾自地说话:“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当是我懦弱,才有今时今日,我从不在意荣华富贵,也不在意身后名,可不知当时我为何却怕了,也许是因为我自幼便敬畏三哥,也许是怕你日后怪我,可我千千万万念,总觉得他会对你好些,不至于将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我错看了他,也错看了自己,你入宫这两年,我无时无刻能做到放下你,哪怕我如何欺骗麻痹自己,我做不到……”
他无助地摇头,语息沙哑,眼眶悬泪,将一生的软肋暴露无遗。
虞妆暖听得云里雾里,可最后一句却听懂了,倏然间觉得天光寂灭,日月倒悬,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该来,害了霂扬。
她从没想过霂扬还对自己留有情意,那些她并未痛彻心扉的曾经,却被他珍藏至今。想起说书先生口中那些于轰轰烈烈中产生的宿命,她颓然无力,她与霂扬,当真是桩孽债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入宫后,霂扬该仍是御京城凤仪闲畅的王孙公子,他应该活得任达不拘、潇洒恣意,过着她曾向往的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自在日子,偶尔自章台街打马而过,引得无数红袖掷绢,这才应该是他。
那个笑看她爬墙头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少年,如何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只觉无以言说的心痛。
悬的那滴泪落尽尘土里,他仿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再问:“你愿意……跟我走么?”
问得那么小心翼翼,声音低得生怕惊醒一粒尘埃,只怕遭到她的拒绝。
哪怕对他已无男女情爱,但凭往昔情意,虞妆暖心中也早已蓄满泪水,这一刻,她不敢看霂扬脆弱易碎的眼睛。
可是她不能真的害了霂扬,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斩断这段过往,才能新生。
她下了决心,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字字笃定。
——“我不愿意。”
意料之中的答案,尽管如此,霂扬高大瘦削的身躯还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当今陛下善弄权术、好谋人心,于裘家谋反案中悄无声息地利用了所有人,慧心明敏如她,他不信她没有看透这其中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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