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卢府,仆人上前叩门,“丞相前来拜会,请尚书令一见。”

开门的人见对方通身气派,身后是钿车宝马、朱轮华毂,结驷连骑,这派头如今整个御京城也没谁了,忙让身请他们进去。

卢家宅子看着不大,实际内有乾坤,无一处金银装饰,却处处透着世家底蕴,大堂中央的墙上挂着“三槐挺秀”的匾额,是先帝御笔。

李槐落座客座,一盏碧螺春品到一半,卢亭恰好出现。卢家簪缨门第,待人接物遵循古道,见客必更衣,更衣必熏香,此刻他身着墨绿色常服,甫一进厅中便带来股松林之气。

“丞相难得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啊……”卢亭笑着拱手问好。

李槐起身,一团和气,“本相不请自来,尚书令不要见怪才对。说起来咱们同朝为官,本该多走动走动的。”

御京人皆知丞相好客,常在京中设宴,赴宴者遍布三教九流,因此也不怕旁人说他结党,但卢亭本人鲜少赴宴,从明面上看,相府与尚书令府无甚私交。

不过同为百年世家,两家的公子同京中其他世族家的儿郎倒常混迹一处,是以卢炜成婚前常赴相府之宴,倒也未见卢亭这个做父亲的阻止。

眼下卢亭当然听出李槐的弦外音,温和一笑:“丞相这些年一直为国事操劳,下官不敢轻易叨扰啊。”

李槐借宴请之名,目的有二,一是为自己延揽人才,二是广结臣工,巩固相位,旁人或许看不出他的心思,但范阳卢氏、三朝元老的卢亭这些年不是白混的,除非必要,否则他不想跟扎眼的相府有什么牵扯,尤其是今上的性情和手腕,全然不同于先帝。

卢亭虽官居二品,位于丞相之下,但根基之深难以撼动,此刻能卑己尊人,已是给足李槐颜面,李槐了然于胸,与他互相客套:“论在朝中资历,本相还要称你一声卢兄,咱们同为朝廷尽力,你可是过谦了。”

卢亭笑着摆摆手,伸手邀李槐落座,而后与其一同落于客座。李槐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两个老东西一番场面话后,终于进入正题。

“卢兄对于近日朝堂上的事,怎么看?”

近日朝堂上最大的事莫过于对叛军将士的处置,卢亭眼神一敛,缓声道:“丞相难道说的是……论处那些将士的事?”

李槐淡笑点头。

卢亭思忖,“此事一直悬而未决,想来是陛下心中有别的考量。”

李槐不知他是否明白了自己来意,双方都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若一直打太极,今日这趟就没了意义。

他索性挑明了些:“淮安王虽然因此事触怒天颜,但如何评定这些将士的功过,陛下始终没有最终的论议,况且于冲与淮安王一同求情,不仅被赐婚,还升为了怀化大将军,王勄机辞官,陛下也没有准,依卢兄来看,陛下是在等什么?”

日前于冲也上了奏章支持同功论,陛下不予理会,却在他大婚后擢升他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使得陛下的心意更扑朔迷离起来。

卢亭不知是真话还是装傻,“下官猜不出陛下的心思,若丞相得知,还请提点一二。”

李槐笑了笑没说话,停顿一会才道:“依老夫看,最开始,陛下确实恨极了这些裘党余孽,想将所有跟裘氏有关联的人都杀了以绝后患,再加上那天被淮安王那么一激,便不得不把话说绝了,可事后陛下回过神来,便会明白这是多庞大的一支军队,若都杀了,一是可惜,二是短时间内难以将新兵补充进来,恐影响国防。如今该杀的都杀了,军队也知道了谁是他们真正的主子,陛下心里也清楚该了结了,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好再收回来。只怕陛下心里为难呐……”

卢亭心中惊叹,李槐难怪能稳坐相位这么多年,实在会把握上位者的心思,于先皇是,于今上亦是。

今早胤阳与卢炜进宫,撞见了要去王府宣旨的宦官,得知了陛下已将淮安王解除禁足并官复原职的消息,卢亭因此才敢确定陛下心意,不想李槐竟能猜的如此透彻。

这样一个人在官场上,或许上位者不喜欢他,但却离不开他。

不过朝中风言,许多裘家旧部经此一难,见风使舵,转投丞相麾下。李槐的这番“闳论”有没有夹带私心,恐怕就只有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知了。

卢亭捋捋胡须,一副被李槐说服,深以为然的样子,“丞相见解十分深刻,其实下官也觉得,眼下叛乱方定,军心不稳,若揪着被迫从众者的过错不放,恐怕军心会更加动荡,于国不利啊……”

李槐等的就是他的态度,当即接话:“然也。此时便需你我这样的人,为君分忧啊。”

卢亭身子往他那稍倾,问道:“丞相是想让下官与您一起进言?”

“卢兄可愿意?”

卢亭保持姿态没动,只沉吟道:“为国为君分忧,义不容辞之事。只是……”

李槐追问:“如何?”

卢亭眼神含蓄,“下官以为,何不叫上虞太傅一起?”

李槐看他的眼神有轻微变化,身体微微后倾,“本相倒不太明白卢兄的意思。”

太傅布衣出身,政见上与丞相为首的世家门阀向来不睦,这是整个朝堂心照不宣的事,卢亭就算是想要中立,想两不招惹,也不该忘了自己范阳卢氏的身份。

眼见李槐对自己起了防备,卢亭神色自若,“太傅身为天子之师,是很多文人仕子的表率,若是能劝说太傅向陛下一起进言,一来被采纳的可能性更大,二来……最近朝野总有些风言风语,胡乱揣度丞相与太傅的关系,若是丞相能借此事表个态,不就能让那些人闭嘴么?”

说着,卢亭凑近些小声道:“陛下最厌朋党之事,尤其裘氏之乱后,对我等世家的态度也不如往常,依下官看,我等应该警醒啊。”

这番话让李槐幡然醒悟,陡然想起他让李骁推荐其继任人选,陛下没允之事。自己与卢亭同为煊赫世家,若联名上书,难免会让多疑的新君以为他们藏有私心,反而不妥。

他凝神思索,露出玩味的笑,“可太傅之前,也是反对“同功论”的。”

“其实太傅并没有明确表态过,反对的是虞翁幸与齐辰等人,若丞相许可,下官可去一趟太傅府,代为劝说。”

李槐拱手,“卢兄为我大宣殚精竭虑,真乃当朝楷模。”

卢亭忙说不敢不敢,又回敬些溢美之词,终于与这位稀客作别。

李槐走后,会客厅的屏风后走出位翩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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