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舒妤交代水仙照看好瑞霭院上下,她带着彩笄和春柳匆匆赶往梅侍妾的住处——浮云阁。

菖蒲抄近路,已经率先离开。

她奉林侧妃之命抢先赶来给颜庶妃报信。只因自家林主子觉得事情古怪,非同小可。若颜庶妃及时赶来,对彼此都有好处。

颜舒妤一行人从菖蒲口中得知。

今日上午,梅侍妾在梅林观赏绿梅之时,被毒蛇围攻。惊慌之下,又被毒蝎子咬伤,这会中毒不省人事。

林侧妃管理后院,首当其责,这会领着人在浮云阁照顾。

雪上加霜的是,张府医和沈府医联合诊治得知,梅侍妾已有身孕。只是刚满两个月,脉象孱弱。加之梅侍妾之前不按时配合府医请脉,所以未被发觉。

王府后院仅有的两棵绿梅树,乃是王爷花费重金令花匠改良的品种。不同于寻常绿梅在初春开花,反而迎寒绽放。

后院里,姬妾们闻听稀奇,纷纷前去观赏。颜舒妤暗叹,若不是雍王带她出府游玩,她也忍不住要去观赏一二。

今日十月初五,昨日深夜雪沫飞扬。虽地上没有积雪,但毕竟天寒地冻,怎么会出现毒蛇呢?又是哪里来的毒蝎子?

颜舒妤面色凝重,暗暗思索这件事情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林姐姐不会做这件事,高侧妃很有嫌疑,但苗庶妃和田庶妃也有能力这样做。

甚至,幽居栖霞院养病,半死不活的王妃姜玉汐也有动机对付梅侍妾,毕竟梅侍妾有身孕……

颜舒妤垂着眼,满腹疑团。

春柳第一个发表看法,

“颜主子,这恐怕是有人刻意为之。据奴婢所知,梅林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何况最近观赏绿梅的主子们频繁光顾,下人们谨小慎微,管理也更加严苛。怎么会任由毒蛇和毒蝎子在那儿出没呢?”

彩笄点头附和,拢了拢袖口,“颜主子,奴婢也这么觉得。好在沈府医也已经在那儿,若真有什么不利于您的状况,好歹有个人支应。”

颜舒妤轻轻点头,不置一词。

她昨日傍晚才回府,今日上午后院便出了事——对方若真是冲她来的,未免太快了些。

如此想来,冲着她来的可能性反倒不大。届时随机应变便是。

主仆沉默着,很快到了浮云阁。除了被禁足的高侧妃,其余人都在。

颜舒妤朝着端坐主位的雍王行礼,雍王轻轻摆手,“阿妤,先坐吧。如今天冷,你素来体弱,小心着凉。”

雍王说着将自己手边一个汤婆子递给颜舒妤,颜舒妤含笑接过,福了一礼,“多谢王爷关心。不知梅妆妹妹怎么样了?”

雍王本就子嗣稀薄,如今再遭横祸,眉目间阴霾笼罩,语气也透着风雨欲来之势,“府医和太医都在里面诊治。”

虽然对梅侍妾没有多深的感情,可她腹中毕竟是他的孩儿。如今母子双双遭人毒手,不单是挑衅他的尊严,更是胆大包天残害皇室子嗣。他如何能忍?

颜舒妤神色悲悯,轻声宽慰,“王爷宽心,有太医在,相信梅妆妹妹吉人天相,一定母子平安。”

雍王深深看了一眼颜舒妤,轻轻点头。

厅内陷入沉寂。

苗庶妃和柳侍妾等人向颜舒妤投去嫉妒、怨怼的复杂目光。颜庶妃未免太得宠,王爷不仅独独带她出府游玩,还当着众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偏宠。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出言讥讽颜舒妤。

内室,梅侍妾还在死亡线上挣扎,时不时有痛苦的呼声传出来。浮云阁规制较低,空间也并不开阔。梅侍妾的婢子福子守在内室门口,伸长了脖子急切地向内张望。

其余人都在前厅,噤若寒蝉。

谁知道今日是谁做的腌臜事?傻子都知道,这个时节不是蛇虫鼠蚁猖狂肆虐的季节。这事只能是人祸。况且梅侍妾有孕,事情的严重性更上一层楼。

众人都从里面嗅出阴谋的味道,只求摘清自己,别被人利用或是构陷沦为炮灰,白白牺牲。

颜舒妤细细观察,众人纷呈的神色下,心思各异。

柳侍妾神色游移不定,很快垂下头,似是掩饰自己的不安。

苗庶妃和田庶妃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说话。

林侧妃一如往常挂着淡漠疏离的神色,一言不发。山茶代替高侧妃守在这儿,听消息,表达关切。

姬妾们无非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要么幸灾乐祸,要么企图在雍王面前露脸捞好处。没几个人真正为梅侍妾担忧。

颜舒妤心中了然,收回目光,垂眸静待消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李太医为首,身后跟着沈纭和张府医,一行人终于走出内室。

雍王面色阴沉,饱含威压的目光沉沉从众人头顶掠过,语调里满是森冷刺骨的寒意,“敢问几位,梅侍妾到底怎样了?”

几人面色发白,神色凝重。目光交汇,俱是沉凝不语。

颜舒妤暗暗和沈纭交换了一个眼色。沈纭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浓浓的忌讳。颜舒妤收回目光,恢复急切关心的表情。

沈纭其实已经得出结论,可惜在王府做事半年光景,她早已不是初入府之时的懵懂单纯。

如雍王一般的上位者不会喜欢听人禀报噩耗。她若直愣愣说出处置方式——截去右手,就算结果是好的,保住梅侍妾母子的性命。事后,难保不会被梅侍妾记恨报复。

况且,前面有李太医。也轮不到到她一个专司妇人带下之症的女府医开口。

李太医终于打定主意,斟酌着词句,“王爷,蛰伤梅侍妾的蝎子含有剧毒。这种蝎子在顺京城并不常见。因而没有现成的解药。”

“可如今梅侍妾蝎毒入络,右手背发黑,肌肉已然生腐。配制解药绝对来不及。再者……”

雍王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李太医的长篇大论,恨声道,“请李太医直言,如何才能保住梅侍妾和腹中的孩儿。”

沈纭和张府医站在后方缄口不言。

李太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字字句句重若千斤,

“府医在第一时间以针灸封闭了梅侍妾右手的经络,并将右手绑扎起来。阻止毒素蔓延。如今,只能截掉右手,以求保命。”

李太医回眸看向张府医和沈纭,二人纷纷出言附和。

张府医捋着花白的胡须,颤颤巍巍道,

“王爷,如若选择截掉右手,凭借王府内上好的止血药和止痛药,梅侍妾一定能保住性命。只是这些伤药若大量使用,对胎儿有损,故而为保母子平安,截掉右手之时,斟酌着少量使用止血、止痛的药物,梅侍妾会遭受极大的痛楚。”

沈纭继续补充道,“回禀王爷,由于用药上的拘束。截掉右手后,梅侍妾的伤口仍需要细细护理。梅侍妾本就体弱,又兼之有孕,伤口感染的风险很大。草民不能保证一定能摆脱危险。”

“梅侍妾腹中胎儿遭逢此难,梅侍妾本人也受惊过度,胎儿未必能够保全……”

颜舒妤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一瞬。

三个医者的话总结起来很简单:

必须截肢以求生机。但截掉右手后,梅侍妾仍有伤口感染的危险。结果只有三种:母子平安与母子俱亡,或是梅侍妾活下来,孩子死掉。

随着沈纭话音落下,满殿寂然无声,四下里静得可怕。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雍王面色冷若冰霜,紧抿着唇,下颌紧绷。

其余人在惊骇之余,似是松了一口气。

梅侍妾的身孕瞒得一丝风也不透,她们都是今日才得知。经此一事,就算梅侍妾平安产下孩子,王爷也不会过多宠爱一个失了右手的残疾人。

就如同当初截掉右臂的颜丹华一般,失宠已是既定的结局。

苗庶妃和田庶妃重新换上同情不忍、悲悯落寞的神色。

再看坐在雍王身侧的林侧妃。

她琉璃般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水雾,流淌出难以忽视的悲痛。颜舒妤心知对方想起了曾经小产流掉的孩子。对于梅侍妾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共情对方之余,情难自拔。

似是心有灵犀,林侧妃忽然抬眸看向颜舒妤。

四目相对,颜舒妤轻轻勾了勾唇角。眼中是温柔的暖意和熨帖的安抚。

林侧妃轻轻颔首,然后转眸看向沉思不语的雍王。

不同于林侧妃的悲悯共情,柳侍妾脸色有些古怪。

两天前在荷香院,她偶尔从高侧妃那儿偷听得知——梅妆已经有孕。被嫉妒不甘和怒火裹挟着,她当时便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和梅侍妾拌嘴,争吵。

得知梅妆几乎隔三差五就去梅林欣赏绿梅,她便有了主意,想要吓一吓梅妆。让梅妆吃点苦头。可她明明只让人放了毒蛇,并没有什么毒蝎子啊。

那些短尾蝮蛇,在这个季节并不活跃。只要梅妆呼喊求救,绝不会被咬伤。事后,她早已安插在清辉院的婢子,会帮她将事情栽赃在林侧妃头上,一应安排都妥当周全。

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柳侍妾心底不安,震惊之余难以平静。她绞着手帕子,用尽心力才堪堪维持镇定。

事已至此,梅侍妾已经废了。她干脆顺水推舟,不仅摘清自己,还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保全梅妆和孩子吗?”雍王面露不忍。尽管对梅妆算不上多么宠爱,但毕竟是伺候他的人,还怀着孩子。

日后梅妆若是失了右手,不亚于丢掉性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李太医率先摇头,“王爷恕罪,老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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