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梅殇(2)
雍王刚一到,便命令慎刑处的杜宇带人详查。在林侧妃落座的瞬间,杜宇迈步进来。
他周全礼数后,恭敬回禀,“启禀王爷,属下已经将梅侍妾被咬伤为止,出入过梅林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
“出现在梅林的毒蛇是常见的腹蛇,没什么特别的。但经李太医确认,毒蝎子只生长在南疆密林中。经过初步排查,有三个嫌疑人。”
杜宇话音落下,众人都悬心等着答案。甚至暗暗开始在脑海中盘查,自己家族中是否有人和南疆有牵扯。
后宅中栽赃陷害的戏码数不胜数,往往一些微小的纰漏会使人功败垂成。
雍王愠色浓浓,沉声发问,“是哪三人?”
杜宇:“回王爷,第一个人是林侧妃院子里的昙花,她本就是南疆边城之人。”
林侧妃心头咯噔一下,就知道是冲着她来的。她眼波流转,暗自思索辩驳的话术,面上镇定丝毫不见慌乱。
恰在此时,二等丫鬟昙花竟视死如归,将事情合盘认下。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口中振振有词,“禀告王爷,惊吓到梅侍妾的毒蛇是林主子命奴婢偷偷放的。因为林主子偶然发现,梅侍妾有了身孕。嫉妒之余,便狠下杀手,想要让梅侍妾滑胎。”
认下罪责之时,昙花悄然看了一眼柳侍妾。
她是高侧妃的暗棋,受高侧妃指示,听命于柳侍妾暗中行事。将柳侍妾的行为全部扣在林侧妃头上。拉林侧妃下水,她的任务便完成。
她有些怀疑,那些凭空冒出来的毒蝎子,会不会是柳侍妾瞒着她和高侧妃偷偷做的。但这会她不敢冒险改词,只能依照事先说好的,一字不落吐出来。
“林主子向来喜好清雅高洁之物。这绿梅本就罕有,林主子命奴婢前去折几支来插瓶欣赏。奴婢虽来自南疆边城,但奴婢哪有能耐将那有毒的蝎子带来顺京城,又瞒过每日的洒扫检查,放在梅林里?求王爷明察。”
林侧妃一直隔岸观火,神色淡漠。这会火烧到身上,她优雅起身,从容不迫,“王爷,妾身没有做过。那些毒蛇不是妾身放在梅林的。您可否相信妾身?”
雍王虽信任林侧妃,但如今实打实的证词摆在眼前,不能不谨慎对待。他又生性多疑,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
但想到前不久,才与林侧妃破冰修好,对于林侧妃有一抹愧疚。加之许多不能拿出来讲的考量,雍王并未苛责,只摆手示意林侧妃坐下,
“知悦向来喜爱绿梅,命丫鬟折枝插瓶是常事。等杜宇说完再论断。”
林侧妃似是早有预料,面上云淡风轻,“是,妾身遵命。”
杜宇继续道,“第二个便是苗庶妃。苗庶妃娘家大嫂乃是南疆叶城人。”
这样弯弯绕绕的关系,虽不很直接,但只要有心,也能利用得上。
苗庶妃同样并未做过多争辩,只徐徐解释几句,
“王爷,妾身想亲自采摘绿梅花苞,研制绿梅粉,用在绘画颜料里。只因妾身绘制的‘牡丹图’即将完工。里面的豆绿牡丹仍缺一缕香魂。”
“妾身百般思索,想到用绿梅的香气点缀其间,将此画奉给王爷。”
雍王沉思游移的眸光在苗庶妃面上逡巡,眸色沉沉。
苗庶妃酷爱丹青绘画,每每喜欢一些新奇独特的画作。甚至还自行研究出一些夸张独特的表现手法。
也因此,吸引到田庶妃。二人素来走的近,经常一起探讨画作表现技法。
入府以来,苗庶妃在后院本分度日,不曾卷进什么风波中。但雍王也并未完全信任她,淡声宣布,
“苗庶妃喜爱绘画,去采集绿梅粉亦在情理之中。”
雍王看向杜宇,“剩下最后一人是谁?”
杜宇目光坦荡,先是看了一眼座席末尾处。然后朗声宣告,
“禀报王爷,是柳侍妾和婢子稻香。柳侍妾家族经商,在南疆关系网发达,想要搞到毒蝎子易如反掌。”
他奉命调查,只□□,不论人情。更不会害怕得罪任何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柳侍妾面上,柳侍妾嘴唇哆嗦着,面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跪倒在地,急切地辩解,“王爷,婢妾并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婢妾没有动手的动机。婢妾和梅侍妾情同姐妹,每日里同进同出,一向交好。婢妾怎会狠心谋害梅妆妹妹?况且,梅妆妹妹的身孕无人知晓,婢妾又从哪里知道呢?求王爷明鉴。”
“再者,绿梅稀罕,婢妾尽管不缺银钱,但也从未见过凌寒盛放的绿梅。在丫鬟稻香的提议下,便去赏玩一番,别无他意啊。这几日后院,去赏绿梅的人数不胜数。婢妾绝对没有放下毒蛇或是什么毒蝎子。求王爷明察。”
后院不多的几个人中,除了欣赏颜舒妤的纯粹良善,雍王也就对林知悦多几分信任。柳侍妾这番话,并未令雍王放下怀疑。
他冷厉的眸光一寸寸在柳侍妾和稻香之间逡巡着。柳侍妾心头打鼓,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应对。
稻香忽然膝行上前,砰砰磕了三个头,“王爷,奴婢该死。奴婢再不敢继续替柳侍妾隐瞒罪行了。”
柳侍妾被惊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毒蝎子的出现本就在她意料之外,如今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丫鬟竟然要反水、背叛她!
不待她反应,稻香已经开始认罪,
“禀告王爷,今日天还未亮。柳小主子她不知从何处搞来的毒蝎子,强逼奴婢将毒蝎子放在绿梅树下。奴婢不敢不从。若是不从,柳小主子就要将奴婢赶出府去。”
稻香声泪俱下,控诉柳侍妾的罪状。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姿态。
“柳小主子不知从何处得知梅侍妾有孕,嫉妒愤恨之下就想要除掉对方,甚至想要母子俱损。”稻香言辞犀利,深深看了一眼柳侍妾,
“这些都是柳小主子在内室一人独处时,愤恨的咒骂之语。奴婢伺候的时候听到些许,一字不敢遗漏。”
“奴婢不敢撒谎,请王爷追查到底。”
柳侍妾怒不可遏,贴身婢子的证词几乎毫无漏洞。
她一时间辩无可辩,伸手冲着稻香怒扇耳光,左右开弓,低吼道,“好你个贱婢,到底是谁收买了你,让你如此攀咬我?你说啊——”
“啪——啪——”
稻香被打地两颊红肿,口角渗血,却仍旧声称自己不敢顺从柳侍妾的命令。她甚至愿意以死向梅侍妾主仆谢罪。
还道出柳侍妾和梅侍妾在荷香院争吵的根由,
“那日便是在荷香院内,梅侍妾提及爱吃酸杏干,柳小主子便讥讽对方没见过世面,两人吵了起来。回去后,柳小主子才愤恨咒骂:梅侍妾竟然抢先有孕,令人措手不及。”
“也是在那时,奴婢明白柳小主子的肮脏心思。可恨,奴婢惧于威势,不敢事先揭露。”
稻香重重叩下头去。
颜舒妤听得津津有味,水越来越浑了。除了禁足的高侧妃,受伤的梅侍妾,年幼的田庶妃,还有刚归府的她以外。其余姬妾们竟然都被牵扯进去。
凶手到底是谁呢?谁的手段和心机如此高明,一次性算计这么多人?高氏一人做得出这么精密的布置吗?还有谁会参与其中?
……
颜舒妤暗暗思索之际,雍王心头怒火层层攀升,深邃的五官上愠色寸寸蔓延。
这次的事情太恶劣、太严重,无论如何必须严查。
他冷声下命令,“杜宇,将昙花和稻香都压入慎刑处,严审。”
林侧妃、苗庶妃和柳侍妾无论位分高低,都是伺候王爷的姬妾,自然不能任由下人动刑审问。
雍王眸色晦暗不明,一一扫过林侧妃、苗庶妃和柳侍妾,
“你们三个在慎刑处传出消息之前,禁足在各自院落屋宇中。除清辉院的仆从外,其余两个院子的仆从不得与外界私自联络。”
林侧妃表情平淡,不悲不喜。
其余二人俱是震惊不已,好似晴天霹雳。从前的禁足,都不妨碍下人们自由出入,这次竟连下人也要跟着禁足,可见王爷追查的决心之坚定。
林侧妃的仆从不受影响,明显是因为林侧妃管理后院,府务缠身,一刻不能停摆。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只能认命。
“是,妾身/婢妾遵命。”三人齐声。
雍王看向苗庶妃继续道,
“念卿,你身边的贴身婢子巧笙也一并压入慎刑处严审。”若此事是苗庶妃所为,她的婢子巧笙一定不会干净。
杜宇连忙领命,“是,王爷。”
苗庶妃忽然惊慌失措,疾步上前拦住杜宇的人,急声道,
“王爷,且慢。妾身清清白白,不愿也不忍看着巧笙为妾身而受刑罚折磨。慎刑处的刑罚严苛,巧笙这一进去,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来都未可知。妾身不能狠心看巧笙无辜受难。”
“若非要如此,妾身宁愿自己进慎刑处受审,也不能看巧笙为妾身受苦。否则,妾身良心难安,求王爷宽宥,收回成命。”
苗庶妃这会再没有往日的镇定慈和,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挡在巧笙身前。
巧笙早已泪光莹莹,感动不已。只噙着眼泪狠狠推开苗庶妃,“苗主子,奴婢愿意。您快让开,莫要惹麻烦上身。”
苗庶妃却十分坚定,拉着巧笙的手不放,“不行,巧笙。”
“你不能去慎刑处,若是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跪在一旁的昙花见状,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可怜巴巴看向林侧妃,
“林主子,奴婢也是冤枉的,求您为奴婢求情。奴婢若是去了慎刑处,往后就算出来了,也不能好好伺候您了。”
林侧妃经过这么一会儿,早已猜出昙花的底细。能埋藏这般深的钉子,除了高柔嘉,这府里再无第二个人。
昙花在清辉院内颇得信任,竟然是高氏的一枚暗棋。高氏也算得上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还有田昭颜,这一局,恐怕离不开她给高氏出谋划策。二人勾结起来,真叫人防不胜防!
多亏了颜妹妹之前提醒她,田昭颜与高氏暗中往来。
荔枝在瑞霭院暖阁内伺候,其余下人中,没几人熟知姜玉汐年轻时的面容。更不知荔枝那张脸的价值所在。只猜测颜庶妃要栽培荔枝伺候王爷。
只有那日赏牡丹花的田昭颜,看到荔枝的脸,表情有瞬间失神。而高侧妃恰巧恳请王爷将荔枝拨入荷香院伺候。
验证了她与颜妹妹的猜想——田昭颜暗中向高氏递消息,泄露荔枝的长相酷似姜玉汐一事。
自此,她便暗中提防田庶妃,疏远田庶妃。连带着和苗庶妃之间的走动也少了许多。
林侧妃唏嘘不已,悄然瞥了一眼垂眸不语的田庶妃,带着淡漠疏离的神色走近昙花,“哦,你还真是忠心啊,昙花。”
“你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素日里因为机灵,颇受我看重。这才被我派去采摘绿梅。”林侧妃话语意味深长,透着彻骨的冷意和轻蔑,
“你前面所说的我命你放置毒蛇,那一连串说辞,恐怕你背后之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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