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瑞霭院,彩笄将三天内后院的动静一一回禀。

其余院子没什么大事,只有荷香院内人来人往、热闹不休。

“颜主子,柳侍妾和梅侍妾几乎每日都去荷香院探望高侧妃。咱们的人递来消息,昨日离开之时,柳侍妾和梅侍妾不知因为何事竟然吵起来,后来又诡异地和好如初。”彩笄愁眉锁眼。

她想不通里面的关窍,索性道出自己的猜想,“奴婢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可仔细想了,却说不上来。”

颜舒妤将身体泡在温热的水里面,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散发的香气氤氲着温馨暖意。她当然不认为高侧妃会乖乖待在荷香院。若是没有任何异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彩笄,这几天警醒一些。高氏很可能要有动作了。”颜舒妤勾起唇角,笑意深沉。转而问起瑞霭院,“院子里没什么问题吧?”

彩笄为她擦拭后背,轻声回道,“颜主子,咱们院子里一切如常。几个小丫头本本分分,没出现任何差错。”

“那就好。”颜舒妤朝着彩笄赞许地点了点头,紧跟着将此次出府的见闻经历捡着要紧有用的都讲了一遍,只掠去和王爷私下相处的细节。

听到甘泉居的富丽堂皇时,彩笄和另一侧伺候的水仙俱是瞠目结舌,惊叹连连。

等听完颜府白姨娘的境况,彩笄由衷为颜舒妤开心,灵动的双眸里填满喜悦,

“颜主子,您和姨娘总算是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了。在后院,王爷陪着一起回家探亲的,除了王妃,您是独一份的。”

“可见,王爷真真宠爱您。”彩笄笑得见牙不见眼。

水仙微胖的长脸上蓄满笑意,语气欢快,“颜主子,有白姨娘在颜府,往后颜家就是您的后盾。在后院,有家世支撑,可是大不一样的哩!”

颜舒妤冲着两个丫头笑了笑,说了几句贴心的温和话。便打发水仙下去,只留下彩笄伺候。

“彩笄,这几天荔枝如何?可还坚持得住?”颜舒妤面上笑意收敛,透着浓郁的担忧和急切。

彩笄一脸愁苦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颜主子,高侧妃仍旧每日变着法子地折磨荔枝。奴婢命收买的婆子给荔枝递话,本想等您回来想办法将荔枝救出来。谁知,荔枝她竟然坚持要留在高侧妃身边。”

颜舒妤眼底划过一抹惊诧不解之色。她红唇紧抿,低声问道,“为什么?荔枝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彩笄轻轻摇头,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颜主子。荔枝说了她要报答您的恩情,留在荷香院做您的耳目。而且她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她有信心。”

有信心?

颜舒妤仔细咂摸着这三个字,须臾心领神会地笑了。

她脑海中浮现荔枝酷似姜玉汐的面容神色。不禁暗叹,荔枝果然不负所望。竟在高侧妃的磋磨欺辱之下,生出斗志,甘愿咬牙坚持。

“好,既如此,我便加快计划,成全荔枝的忠心和前程。”颜舒妤面色坚定,神色冷厉中带着一抹坚韧和决绝。

与此同时,荷香院内,瘦了一大圈的荔枝正跪地为高侧妃洗脚。

她刚放下水盆,双手捧着高侧妃白皙的脚,慢慢放进兑了牛乳的水中。谁知高侧妃的脚还未接触到水面,她顿觉胸前剧痛,已经挨了一记窝心脚。整个人仰倒在地。

一大盆水被踢翻,大半泼洒在她身上。在身下泅开一团。

“高主子饶命,奴婢知错。”荔枝很快端正跪好,忍痛求饶。她垂着脑袋,遮掩住眼底一抹噬骨的恨意。

高侧妃美眸流转,和身侧的山茶对视一眼,主仆眼底俱是志得意满。

高侧妃利刃一般的目光一寸寸剜着荔枝,流露出刻骨的恨意。竹月是她的家生婢子,素来与山茶关系密切,二人形影不离。

如今骤然被林侧妃和颜舒妤算计得丢了性命,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好在王爷点头,将荔枝拨来荷香院伺候,正好供她发泄胸中那股子愤恨。

她冷哼一声,看着酷似姜玉汐的贱婢跪在脚下磕头求饶,才觉着自失宠禁足以来的郁气散了些许。更有一种姜玉汐匍匐在脚底的快意,令她通体舒畅。

须臾,她轻轻伸手,山茶连忙低眉顺眼将人扶起来。

高侧妃摇曳生姿地走向荔枝,居高临下冷声呵斥,“荔枝,今日的水这么烫,你是想烫坏本侧妃的脚吗?”

山茶一脸怒容,冲着荔枝怒斥,“好你个贱婢,高主子开恩命你近身伺候。你就是这么报答高主子的?真是狼心狗肺,恬不知耻的贱货。”

荔枝双手蜷缩在湿透的袖子下面,死死攥紧,心头恨得滴血。但为了颜主子的大事,也为自己博个好前程,她努力挤出一抹谨小慎微、恐惧不已的神色。

如同一只被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在枝头颤动,摇摇欲坠。

她更加用力在地砖上磕头,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口中求饶声不断,“高主子饶命,奴婢愿意领罚。”

高侧妃秀眉微蹙,明媚张扬的面上透出浓浓的不耐烦,厉声打断荔枝的话,“够了!”

她看向山茶,凤目一挑,笑容里满是猫戏老鼠的轻蔑,“今日月色不错,本侧妃要去廊下赏月,正缺个掌灯的。”

山茶嘴角微扬,冷眼看向浑身几乎湿透的荔枝,“荔枝,高主子有需要。你正好适合干这个。还不谢谢高主子恩典。”

这个季节,裹着湿衣服跪在地上当人肉烛台,过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冻得半死。最是磋磨人的好法子。

荔枝扬起一张苍白憔悴、满是泪痕的面庞。眉目间蓄满感激之情,甚至唇角微微勾起,“奴婢多谢高主子开恩。”

月色下,荔枝跪在廊柱外侧。她迎着初冬凛冽刺骨的寒风,双手高举烛台。浑身冻得止不住发抖,却咬牙不敢出声。下嘴唇已经被咬破,渗出粉红的血丝。

她感觉浑身内外都被寒风肆虐、寸寸穿透。湿漉漉的衣服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像是冰冷的壳子,套在柔软的皮肉上。

没过一会儿,她整个人便沦为一个人形烛台。只有眼珠子时不时转动,昭示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高侧妃裹着厚厚的貂裘,捧着汤婆子,这会正喝参茶。山茶身穿崭新的棉服,立在身侧殷勤伺候。主仆二人全然无视濒死的荔枝……

檐下悬着的六角绢灯被风吹得晃动,棱面上的彩画转了半圈。花鸟图画一闪,又慢慢转回去。

彩笄从主屋出来准备去恭房,冻得直搓手指。抬头看到有细如盐粉的白色颗粒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一些,眼里迸射出光亮——是初雪。

低头看去,地面上并没有积雪。这个时节的飞雪因为气温尚未完全冷下来,因而无法在地面上长久留存,就化作雨水消逝了。

主屋内,颜舒妤从噩梦中惊坐而起。她按住胸口,里面“噗通”狂跳的心脏昭示着她内心极度的恐惧和不安。

梦境中,她本来带着彩笄和春柳在院子里堆雪人。可那好不容易堆好的雪人突然间从眼耳口鼻中流出汩汩血水。

那张脸逐渐和荔枝的五官面容重合。就连血人身上披着的两块粗布,都变成荔枝素常穿着的丫鬟服饰。

——荔枝成为一个冰雕,面上血水横流,生机微弱。只剩一双眼珠子偶尔转动,表明她是个活人。

颜舒妤惊得高声呼喊,醒转之际,发现守夜的彩笄竟然不在榻前位置。只有彩笄的被褥放在那儿。空荡荡的,带着诡谲、不宁的色彩,令她心头再难平静。

出恭回来的彩笄,掀开帐幔。本想向炭盆内添几块银丝炭。谁知隔着半透明的纱帐,颜舒妤就呆愣愣坐在那儿,神色凄惶、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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