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许者清从群里看到了消息——男主角定了,辛光彩。
谈不上意外。
反正和她关系不大,选谁都一样。
为了赶进度,第二天晚上就开拍。夜戏。
地点在酒店郊外的一片空地上,杂草丛生,碎石散落。几盏照明灯撑起一片亮光,光圈之外全是黑的。
冯总把成本抠到了骨子里。群演准备后期用AI生成,缺的建筑也用AI补上,许者清估摸她选这家郊区酒店,怕也是看中了门口这一大片现成的空地。
监视器旁边是导演和穆依兰的位置,演员休息区是辛光彩和女主角的地盘。
许者清站在光圈边缘,脚下是踩倒的杂草,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
晨晨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身边。举着相机,趁她抬手将碎发别向耳后的一瞬,“咔嚓”连按数下。
许者清余光瞥见,晨晨便笑嘻嘻地放下机器。
一场戏拍完,辛光彩坐到折叠椅上喝水。刚才那场是和女主角吵架的戏,他吵得胸闷,一把扯开了衬衣扣子,领口敞着,露出胸前一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晨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许者清:“许编剧,您过去一下。问问咱们男主角,感觉怎么样。”
许者清微怔,随即了然——晨晨要拍她和辛光彩同框。
她握着那瓶水,踩过硌脚的碎石与草根,走到辛光彩面前。侧颜留给镜头,压低嗓音:“可以啊你,拿下了冯总。”
辛光彩满脸春风,仰靠在椅背上,同样低声回她:“一个普通家庭长得帅的男生,多少得有这方面的本事。”
许者清余光扫到晨晨仍在举机以待。
她换了个姿势,靠近辛光彩的耳朵,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他们在拍我们炒CP的照片,你配合一下。”
辛光彩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独自喝着酸奶的女主角。
低笑道:“这公司不炒我和女主角的CP,炒我和编剧的CP?”
“谁有流量他们炒谁。”
估摸着晨晨已经拍够了,许者清直起身。
但她不想就这么回去。
垂眸静立片刻,一个决定做下,她抬手把脑后的鲨鱼夹取了下来。带一点亚麻色的长发散下来,落在肩上。
她又脱下那件薄款的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她拉了一张小板凳,在辛光彩对面坐下,重新摆出讲剧本的姿态。
辛光彩舌尖在腮内抵了一瞬,虽不明所以,也配合着动起嘴皮子。
拍完这一轮,许者清回了酒店房间,调整了造型,再度下楼。
辛光彩后面还有好几场戏。她守着他换一套戏服,就搬凳子凑过去,换一个角度,重新演一遍讲剧本的画面。
晨晨举着相机站在不远处。快门声咔咔响,断断续续,拍了三天。
素材攒够了。许者清去找冯总。
冯总坐在桌子后面,见她进来并不意外,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想一次性多拍一点素材,省得一直守在这里?”
许者清点头:“您没拦我,算是默许了。”
“没问题。”冯总把桌上的笔帽合上,“不过我建议你干脆自己开一个账号,签成我的正式编剧,效果会更好。素材不用偷拍,你自己拍了发,我帮你推。”
许者清摇头。
“我的水平迟早要露馅的。做越多,露越多。我不想害您。”
冯总抿唇,不再劝。
“行。以后有素材要拍,我让晨晨提前跟你打招呼。另外——后面我们要做一部动画短片作为宣传片。需要你来配音。”
“我来配音?”
“动画的叙事视角是从你这个编剧出发的。你不用来,线上录就行。”
许者清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下,又问:“当初合同上说,开拍后会付第一笔款项……”
“明天就安排。托你的福,电视剧的关注粉丝已经到两百万了。”
许者清怔在椅中。
两百万?
她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知道大家只是在猎奇。等剧一播,她应该也就凉了。
第二天一回到家,许者清感到一种解脱感。她瘫在沙发上。时间自由,钱也够用。但心里空空的。
不过,心里有点空空的。
吃完中饭,她去找昭昭。
昭昭的超市还是老样子。货架上挤得满满当当,门口挂着新到的橡皮糖。
许者清倚着收银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着聊着,昭昭的眼睛忽然往外瞟了一下。
昭昭目光忽地定在门外:“瞧那边。”
许者清顺她视线望去。
斜对面老年活动中心,苏迪安与丫枝并肩而立。丫枝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挂在苏迪安臂膀上。
“这两人最近天天出现在我超市附近,”昭昭努努嘴,“我看是要结婚的节奏。”
许者清露出八卦的笑,撕开一袋薯片,咬了一口。
昭昭又说:“对了,你现在没事了,来帮我呗?”
“帮你干嘛?”
“我爸妈结婚三十周年了,要去云南旅居三个月。家里新开了一家零食集合店,现在交给我来管。你有空就来搭把手。”
许者清应下:“行。”
回到家,一推开门,苏迪安和丫枝已经坐在她家沙发上了。
茶几上摆着许亮卤的鸭货,色泽深褐,显是酱油放重了。
丫枝连手套都懒得戴,直接上手抓了只鸭翅,埋头啃得投入。
苏迪安坐旁侧,指尖捏着杯白桃气泡水,待她啃完一口,便递到她唇边。
许者清在对面坐下,将零食搁在茶几边,看着丫枝饕餮的模样,莞尔,“难得你这么欣赏我爸的厨艺。”
丫枝抬头,唇上沾着亮汪汪的酱色油光。她瞥了眼厨房里仍在切水果的许亮,凑近许者清耳畔,压低嗓音蹦出四字:“老人家,得哄。”
许者清笑了。她伸手也掰了一块鸭锁骨,嚼了一口——确实不太好吃,默默地嚼完。
丫枝嘬净指头,挨近她,热气呵在耳廓:“姐,你不知道吧——苏迪安家也很有钱。”
许者清一愣:“很有钱?还‘也’?”
“是的呀。我家也有钱,但没自由。我们那儿没结婚就没自由,特别是女生。我特别想快点结婚,结果相亲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挫得下不了嘴。”
丫枝说着,眼睛往苏迪安的方向瞟了一下,“苏迪安长得帅,好相处。姐,谢谢你没看上他。”
许者清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连忙摆手:“是我配不上他。”
她塞了块鸭肫入口,嚼着嚼着,神思飘远。
别人的幸福是一面镜子。
她在那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她现在就像秋千,在高处和低处之间荡来荡去。
荡起来的时候满世界都是亮光;落下去的时候,那亮光就灭了。
她承认这段时间是快乐的。
那快乐如遍地碎钻,俯拾即是,每拾起一粒,便亮一瞬。可紧握掌心时,棱角便硌得生疼。
乐观时,她笃信那人是爱她的;悲观时,又觉他不过是个段位极高的对手。
都说爱情让人分泌费洛蒙。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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