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好几天。
许者清没有收到邬陈奕的任何联系。电话、短信、微信,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也没怎么在意,却发现自己会会莫名其妙发笑。
比如说刷到一条视频。画面里一个人握着扫帚,弯着腰,在水泥地上来回地扫。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就是扫过来,扫过去。
无聊透顶,时长还不短。
她居然看完了。
还笑了又笑。
突然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嘴角就是下不去。
冯总的助理晨晨一个电话过来,她便不得不回灯城去拍素材。
自从被姨妈推上流量风口,许者清刷手机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社交平台上只要出现和她相关的内容,她都点了“不喜欢”,几乎把自己屏蔽干净了。
可单从冯总和晨晨对她的态度,以及让她回去拍素材的口吻,她都明白——她的流量多少还是在起作用的。至于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她还不清楚。
刚到酒店歇下,她特意注册了一个新号,登进去搜索关于自己的信息。
网上的信息分两类。
一类关于她本人——美女编剧突破原生家庭、受另一位无血缘关系的女性长辈提携、勤勉工作的宣传稿。
另一类,是关于她和邬陈奕的。剧组的各种路透照里,总有人能截出他们两个同框的瞬间,角度模糊,姿态暧昧。评论区喊着“在一起”“好配”。
但最近那条最热的CP帖,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了。邬陈奕呕吐的视频一出,冯总一运作,热度自然降了下去。
许者清趴在床上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抬起头,她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摁熄。
晨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调轻快:“清清姐,该拍摄了。”
许者清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走过去拉开门。
晨晨站在门口,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冲她笑。
许者清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今天拍什么?”她说,倚着门框没动,“你们不都是偷拍吗?我不用做什么吧!”
晨晨被噎了一下,很快又笑开:“对,你就正常工作就行,不用在意镜头。”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一直想问……你们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得劲?”许者清说。
晨晨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拒绝了合同里开通个人账号的要求。”
晨晨神色缓了缓,笑了一下,“姐,您想多了。您的账号是您的权利,我们无权干涉。不过话说回来——流量这东西,没有作品傍身,很快就凉了。您不趁现在建号维护一下粉丝,确实有点可惜。”
许者清没接话,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伐一致,脸上都带着得体的职场笑容。
周遭晦暗的灯光逐渐被窗外的自然光取代,愈发敞亮。
谈笑间,两人已走到了开会的地方。
冯总抠成本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人力成本。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同吃同住——方便随叫随到,加班也省了通勤的时间。老板大多这个德性,许者清觉得恶心,但也无权指摘。
另一点,每天不管哪个部门的人,都聚在一起开会,同步拍摄进度和拍摄想法。这一点,许者清是认同的。多少项目都是因为上传下达出了纰漏,执行才一塌糊涂。
她找了一个靠前但偏角落的位置坐下,突然意识到——邬陈奕就算不是演员,作为制作方的老总,也会出现吧?
但他不在。
冯总在台上讲着:“我们现在需要重新选一个男主。剧本呢也快完成了,现在的问题是男主角的人选。下午会有五个男生来试镜。”
许者清扫视全场,拍摄组一个熟脸都没有。
她清楚了,邬陈奕连制作公司的资格也已失去。
兀自苦笑。作为一个总编剧,真是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呀。
会散了。等别人都走完,冯总也回了办公室,许者清才慢慢拿起桌上的杯子,抱起笔记本,往走廊尽头走去。
她打算找冯总谈谈。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走。
走到一半,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许者清回头。
邬陈奕站在那里。
她有些尴尬地、淡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自上次他发烧迷糊着说出“我好喜欢你”之后,中间已经隔了好多天,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如果隔天就碰见,也许还好。情绪覆在理智之上,咕噜咕噜沸腾着,一冲动可能什么话都说出口了、问出口了。
但隔了这么多天,想说的话在心里堆了一层又一层,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恍神的瞬间,邬陈奕的耳根泛红。
许者清看着他,两颊也不知不觉发热。
和这个男人反复拉扯,要到什么时候去。
哎!
明明横着那么多矛盾的事,可她就是觉得——他就是喜欢自己的。
她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她认定了。
周遭并非无人。服务生推着清洁车经过,轮轴发出断续的咔哒声;有人捏着房卡从身侧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可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未挪步。
又有两三人朝这边走来。
邬陈奕看见了。他垂下眼,视线略往一旁偏了偏,低声道:
“再会。”
许者清点点头。
他转身的一瞬,她伸手进他的西装口袋,放了样东西进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就想这样做。如此越界一下,让她很开心。心窝里像有几只刚出壳的小鸡仔,绒乎乎的,挤在一起,啾啾地叫个不停。
邬陈奕装作无事,进入冯总办公室,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把男主角换成辛光彩,用手机划到辛光彩相关的定妆照。
冯总不痛不痒道:“我给了他机会呀,下午我找了五个人,其中就有他一个呀。你还想我怎么样?”
邬陈奕抬眼,稍作思忖,说:“你知道,我占你们公司49%的股份。虽然规定是按项目招标,我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自己招标失败……但你应该清楚,我们利益一致,我没理由损害项目。”
“这个项目写的是霸总。我演了多少部霸总,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这个角色的市场敏感度远高于你。”
冯总听着有理,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动手指上的珍珠戒指。
“明白,下午再看吧。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如果他的形象确实过硬,演技更适配,我肯定是要选他的呀,这一点你放心。”
邬陈奕没再多说,退出办公室。
许者清把东西塞进他口袋时,他有察觉。但当时急着见冯总,没顾上查看。此刻伸手进口袋,才摸到一包用过的餐巾纸——纸上画着月亮,月亮下蹲着一只张嘴的青蛙。
他看了几秒,没看懂。
他退到窗边,反复翻看那包纸。剩下两张,产自上海郊区,保质期剩一个月。他还注意到青蛙的嘴画歪了,左右不对称。
翻看多遍,他自己也觉出几分好笑——为一包纸巾耗费数分钟。
他把纸凑近鼻尖。
佛手柑味。
是他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耳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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