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栩听完,竟也一时没了话。
半晌,他才偏过头去,掩饰似地轻咳一声。
“你应听说过靖王夫妇之事。”他道,“小玉进京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能接受靖王夫妇的死。”
他深吸一口气,道:“与其说不接受,不如说她心里一直怨着他们。”
沈恒眉头微微一紧,似是不明白。
卫栩继续道:“当年那一战,他们把小玉锁在西境府里,自己却带着亲随出了城。最后夫妇二人和大半旧部全部战死。她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个。她宁愿跟着他们一起死在西境,也不想独身一人活着回京。”
沈恒喉间微涩,哑声道:“所以她一直想回西境?”
“是。”卫栩看了他一眼,“她想知道她爹娘到底为何那样做,也想知道那一战到底为何会败。她这些年拼命证明自己,只是为了回去。”
后面卫栩还说了什么,沈恒已听不太真切。
他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绑了巨石,直直坠入深水之中。
原来他以为的为她考虑,却是断了她长久以来的所有努力。
沈恒唇色发白,勉强扯出一点苦笑。
卫栩看着他那副样子,轻咳一声,故作轻松道:“不过你们俩也算扯平了。三年前她骗你一回,三年后你拦她一回。”
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模样。
“沈大人,我可把能说的都说了。以后我再来,你别再拦我。”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不管沈恒还愣在原地。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李殊玉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日便到了银安县所在的沧淮府地界。
越往南走,雨越密。
到了傍晚,黑云压城,大雨如注,砸得地面水花四溅。李殊玉见前路难行,索性下令在野外客栈歇一夜,待明日雨势小些再走。
“辰英,让他们把粮车都重新加固一遍,外头多罩一层油布。”李殊玉翻身下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剩下的人轮着歇,别都熬着。”
“是!”
苏辰英带人出去检查车马。
李殊玉坐在窗边,凝视窗外,雨帘一重接一重砸下来,又急又猛。
“郡主,请喝姜茶!”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冒出来。
“小人刚煮好的,趁热喝。”
李殊玉回头,先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人来。
“是你。”
那人咧着嘴,嗞个大牙,正是当初因川顺客栈书生闹事给她报信的小兵。
“郡主好记性!”
“你怎么也跟来了?”李殊玉接过姜茶,挑眉看他。
“小人自小腿脚快,耐得久,跑得远。”他嘿嘿笑道,“副指挥大人说小的还算有点用,便带上了。”
“你叫什么?”
“小的叫狗毛。”
李殊玉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爹娘给你取的?”
“是。”狗毛憨笑道,“他们说轻贱名好养活,没比狗毛更合适的了。”
李殊玉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笑道:“那这一路,可得靠狗毛兄弟多跑腿了。”
狗毛一听,耳朵都红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苏辰英这时从外头进来,身上还披着蓑衣,抖落一地水珠。
“都安置妥当了。”他说着,压低声音道,“跟来的还是咱们中城兵马司原先那帮兄弟,靠得住。只是陛下指过去的那几位,还是得防着些。”
李殊玉顺着他的目光往角落里的一桌扫了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几个名义上是协理赈务,实际上不过是皇帝派来盯着她的眼睛。
“今晚就在这儿歇着。”李殊玉抿了口姜茶,“叫他们都多喝点热的,别还没到银安县,先在路上病倒了。”
“郡主放心。”苏辰英道,“我今夜亲自守着。”
“用不着你一个人死撑。”李殊玉靠在窗边,看着外头雨势,“轮着守就是了。后头只会更累,现在便熬垮了,到了地方怎么办?”
苏辰英失笑:“郡主这话说得,谁能熬得过您。”
两人说了几句,客栈里的人也都陆续喝过姜汤,各自回房歇下。
夜雨瓢泼,如同细碎的鼓点,打得瓦片噼啪作响。
李殊玉本就睡不惯这种硬板床,刚睡下没过多久,便又被雨声惊醒。
她干脆披衣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
杯沿刚碰到唇边,她动作忽然一顿。
雨声虽大,可那里面分明夹着一点极轻微的杂音。
李殊玉放下茶盏,顺手抄起一旁的佩剑,轻步移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道极细的缝。
雨幕中,几道黑影正在马车旁来回翻查。
李殊玉转身朝房门奔去,却在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堪堪停住。
不对,为何听不到一点巡夜之人的脚步声?
她立刻贴近门边,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朝外看去。
二楼走廊几个原本该守夜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随即她悄声移到苏辰英的房门前,刚推开门便见一把匕首刺了出来。
李殊玉低吼道:“辰英!是我!”
苏辰英猛地收手,额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郡主,你也醒着?”
李殊玉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
“你也没事?”
“方才睡得浅,听见了动静。”苏辰英低声道。
“运银粮的马车旁有七八个黑衣人,楼里的人全倒了。”李殊玉语速极快,“我们喝的是狗毛送来的姜茶。”
苏辰英神色一凛,也反应过来。
“其他人喝的是客栈送的。”
“去找狗毛。”
苏辰英带着她走到角落一处房间,轻声推开了门。
屋里两张床上躺着两个人,全都一动不动。
苏辰英上前推了一把狗毛,“醒醒。”
狗毛毫无反应。
“让我来。”李殊玉在床边蹲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是郡主,我知道你醒着,赶紧起来。”
话音刚落,狗毛猛地睁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苏辰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装得还挺像。”
狗毛睁着双眼,惊恐地转动眼珠。
“别喊。”李殊玉低声道,“外头有不少人劫赈灾银粮。”
狗毛用力点头,苏辰英这才松手。
李殊玉将窗外和楼道里的情形三两句说清楚,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这药兑进热水里,能解些许药性。你去后厨找热水化开,喂给大家。”
狗毛接过瓷瓶,手心全是汗。
“郡主……小的一个人?”
“对。”李殊玉看着他,“我和辰英去拦外头的人。店家之中定然有同伙,你自行小心。”
狗毛咽了口唾沫,可见李殊玉神色镇定,他心底也安稳下来。
他攥紧瓷瓶,“郡主放心对付外面,小的一定把弟兄们都弄醒。”
李殊玉点点头,和苏辰英对视一眼,不再耽搁,齐齐从窗口翻了出去。
狗毛扶着墙站稳,听着外头兵刃相交的声音,猛地吸了口气,朝后厨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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