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0日，北都市，数字艺术区。
春风裹着细碎的黄沙，推着路上的行人快步前行。
多亏了师傅的提携，24岁的黎奕已经是野火广告公司的执行导演。跟着师傅陈年天南海北的跑，各色美人模特不间断的拍，除了本事与日俱增，也着实攒下了不少见识。
还是见识少了。
但还好，45岁的陈年作为资深大导比黎奕稳得住，没有被戴着口罩来开门的男人震住——那样惊人的俊美，把她都晃得差点儿挪不开眼。
陈年趁男人不注意，悄悄捏了她胳膊一把，让她赶紧回神。时间紧任务重，璞瑄拍卖行那边递过来的合同，足够她们这个岌岌可危的小公司再撑一个月。
“林妄先生，对吧？我是野火的陈年，负责今天的宣传片拍摄。”陈年表明来意，顺手把黎奕往前一推，“这是我的副导演，黎奕，待会儿由她和您沟通拍摄的具体流程，我先去勘景。”
传说中的神秘天才画家居然这么年轻，饶是见惯了顶级美人的陈年都忍不住感慨，匆匆从他身后挤进他工作室的双开大门。
林妄点头，抬眼看过来，黑漆漆的眼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这让她无端想起结冰的贝加尔湖，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请进，咳咳，外面风大。”他捂住嘴轻咳两声，侧身后退半步示意她进来，“黎导，欢迎。”
略带慌乱地应了，黎奕试图把装满设备的露营车拉进门，却被微凸的门槛卡住。
一双纤白修长的手托住露营车的车架，往上一抬——开玩笑，这样怎么可能抬得动，三脚架、摄像机、灯组还有监视器们，加一起足足五六十斤。
黎奕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或者化身千斤顶，赶紧把车弄进去，好结束这样糟糕且不专业的初次见面。
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给了她一些力量。她扶稳宝贝摄像机，和那双手一起用力，总算把这个被卡住了万向轮的露营车从门缝里解救出来。
林妄的工作室是个两层的小楼，老厂房改的，单层挑高超过四米，通透开阔，采光非常好，连他脸上的苍白和眼下的青灰都照得清楚极了。
“林老师，谢谢谢谢，辛苦了！”她一叠声地找补，“轮子刚才磕了一下，平时没这么娇气的。”
“不用客气，黎导。”口罩上方，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一丝不满，反而盛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是门槛太高，没扭到吧？”
她连连摇头，从身后的牛津布大背包里掏出脚本：“林老师，这是今天的流程，方便的话，咱们这就对一遍？”
“好。我之前看过两遍，很清晰。”林妄不着痕迹地喘了两口，压下胸口的闷意，“需要我先介绍一下作品吗，方便拍摄。”
好家伙，出发前李总再三强调璞瑄和这位林大画家不好对付，千万要拿出全部本事，这就考验上了。
不过她也是有备而来。虽然璞瑄拍卖行把他的作品捂得严实，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元元她哥傅云昇之前拍下过林妄的作品，花了两百多万，摆在他的私宅。出发之前，她特意找元元帮忙带着去看，算是近距离观赏过林妄的真迹，不至于太露怯。
“好，给您添麻烦了。”黎奕用力点头，又露出不算谄媚的笑，“我之前只看过您的《破晓》，非常美，那种挣扎，不，是那种对生命的渴望和坚韧，特别特别动人。”
“哦？”他露出真实的好奇和探究，“黎导还真是深藏不露，连《破晓》那样的老画都看过。”
黎奕乐呵呵摆手，顺便捧他：“不是啦，是我闺蜜哥哥拍下的，我纯属沾光。一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您其他作品，就迫不及待接受艺术的洗礼了。”
林妄被她逗笑，冷峻的眉眼跟着弯了弯，引着她往画室内部走。
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没戴口罩的黎奕手忙脚乱捂住嘴，没让喷嚏真的打出来，顺便乜了画室角落一眼——那几台空气净化器跟光吃饭不干活似的，弄得她这么尴尬。
一幅大型油画静静立在画架上，黎奕下意识屏住呼吸。
沉郁顿挫的黑色铺满了整张画布，远处的高山和近处的湖泊，都浸在里面。冰冷尖锐的上弦月划破乌云，投下浅淡的光亮。
她回头看看眼神淡然的他，又看看这幅孤独到绝望的画，张了张口。
一些小道消息和剖析从心里钻出来，一路往上，到了嗓子眼儿，没说出来，只是化成了一句“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口罩，触到他冰凉的手指，打了个哆嗦。
陈年回来了。
“黎导，都准备好了吧？趁这会儿光线好，咱先试一遍。”陈年扛着从露营车里掏出来的摄像机招呼她，“林老师不用露脸——袁总特意交代的——我们只拍手和背影。”
林妄点头，收起刚才那一点点柔软，恢复成生人勿近的高冷艺术家模样，但还是很认真地配合拍摄。
取景框里，他的手纤白修长，比拿来当摆设的石膏像还要白，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像是精心修饰过的，分布和谐而有力量感。拿起画笔的时候，就更夸张了，骨节时隐时现，仿佛在跳古典舞，让人移不开眼。
黎奕屏住呼吸，举稳灯架，把光线聚焦到那双美极了的手上，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她赶紧默念清静经给自己平心静气，生怕拍出来效果不好毁了她们野火活下去的希望。
说起来，连轴转了一个月，跟师傅一起拍了那么多片子，回去找李总要求休假，也还算合理？她这么畅想着，嘴角就露出甜蜜的笑意。
镜头外，林妄那双沉黑的眼扫过来，看着她翘起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眼睛，手底下却稳稳当当，没出一点纰漏。
手部特写完美拍完，她们又转向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作。
林妄摇头，眼里流露出抱歉。
陈年明白他的意思，意料之中的结果，倒也没觉得可惜，只是悄悄感慨他那位三十多岁的经纪人袁守一还真是把他死死捏在手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通来让她们拍宣传片的。
“林老师，这段您先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能改。”陈年清咳一声打断自己的走神儿，“黎导，给林老师看看。”
黎奕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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