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晕乎乎的，黎奕还沉浸在拍出了超绝满意素材的幸福感里，直到陈年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和已经起身送客的林妄告别。
“谢谢林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客套话让她说得诚恳，反而看得林妄眼神暗下去。
“好，不用客气，是黎导，和陈导水平高。”他看看墙上那个造型夸张的时钟，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心，“我还得画画，就不多送了。”
怀揣着“原来大画家也要赶稿”的感叹，她们收拾好东西，静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外表冷硬内里却大有乾坤的工作室，直奔高铁站。
“师傅，我说，那段视频拍得真是神了！那光、那角度、那风，还有那幅画，我的天呐，太牛了师傅，你没接着拍文艺片真是太糟蹋本事了。”匆匆忙忙上了高铁，黎奕还在念叨，“师傅，我说，当初李总是怎么把你挖去拍广告的，给了多少钱啊能把你挖动。”
陈年伸手捏住她的嘴——隔着林妄给的口罩。
“行啦，黎导，歇会儿吧。还说我呢，你也够厉害的，直接扒拉人家，出发前李总怎么交待的，你都忘了吧？“
心虚地摸摸鼻子，却只摸到了那个精致的口罩，黎奕干笑了两声摘下来，想了想，叠好塞进口袋里——是没找到垃圾桶，才不是因为别的，不能乱扔垃圾不是么。
“嗐，这不是看林老师很好说话的样子嘛，哪有李总说的那么夸张，去之前，我还寻思他青面獠牙或者冷酷无情呢，这不挺好的么，又随和又热情。”她忽然顿住，压低声音，开玩笑似的埋怨了一句，“袁总够能压榨人的，咱走的时候都快七点了，林老师还要赶稿，也是不容易啊。”
晚上八点半的城际铁路褪去了早高峰的焦急，只剩下淡漠的疲惫，安静得几乎有点温柔。
围绕着艺术家也是打工人的话题，师徒俩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很快就到站了。
“师傅，我跟你回去剪片子吧，我孤家寡人一个，回家也没什么正事儿要做，不如接着跟你学习。”
陈年摆手，把沉重的露营车交给来接站的爱人屈平原，笑骂道：“去去，赶紧回家洗澡去吧你，身上全是颜料味儿，我嫌你呛得慌。”
不能当电灯泡的黎奕遗憾退场，和乐呵呵把器材往后备箱塞的屈叔叔挥手告别，盘算着要不要约元元出去吃个夜宵，就当是报答她帮忙看《破晓》，让她提前了解林妄并且顺利合作。
还没开机的傅元不忙，接到姐妹笑盈盈的视频邀请，二话不说就点了头，直接开车去接她。
路上，俩人热烈探讨了半天甲方难做还是乙方难做的问题，差点儿没吃成夜宵。
最终还是以新晋资本家傅元的胜利为这场辩论落下帷幕，并顺利获得买单权。
九点多的砂锅粥店依然人满为患。
“我说，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敲我一顿，怎么也不吃点好的，喝粥干嘛呀。”傅元舀起一勺海鲜粥，“这家味道是不错哈，比剧组的强多了。那道具师以前是江西菜厨师，要不是我拦着，他非顺手往海鲜粥里撒小米辣不可。”
黎奕放下勺子，忽然叹了口气，又发出了第二轮辩论邀请：“元元，你说资本逐利，我也能理解，也正在被压榨。可是，那么厉害的艺术家，在资本眼里，也只是画画的工具吗？”
“是，包括我哥收藏那些艺术品，也未必只是觉得喜欢。”傅元也放下勺子，表情平静地点点头，“他看中的还是升值空间，甚至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梯子，帮他换更多资源和合作机会。”
“那艺术，和艺术家呢？就该被当作燃料烧掉吗？”
“不，那是两码事。”傅元坐直身子，拍拍她的手，“反正我没那么认可我哥，包括一些人的做法。至少我要拍的，就是把艺术还给艺术本身的电影。”
人声鼎沸的砂锅粥店好像忽然变得安静凝重了。
黎奕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看就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熬出来的粥，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傅氏集团在背后托底的。”她咽下鲜美的老火粥，自嘲地摇头，“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退路。我好像有点理解璞瑄和那个袁守一的做法了，谁弄到一棵听话的摇钱树，恐怕也会有一样的选择吧。”
傅元摆手，神色郑重：“不，奕奕，至少你不会。当初咱俩去拍婚礼跟拍的时候，哪怕是一些不太合理的要求，你也会尽力满足。
“你不会把任何人当作摇钱树或者提款机，即使是你的朋友，你也从来不会索取——”
“诶，吃饭呢，怎么还煽上情了，反正今天你结账啊，我没钱了哈哈哈哈。都俩月没发工资了。”黎奕被姐妹突如其来的煽情弄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儿把粥喷出来，“听说这次他们开的价很高，李总也挺高兴，我们应该能熬过去。”
傅元张了张被浓稠的海鲜粥糊住的嘴，没再抛出橄榄枝——已经被奕奕拒绝过好几次了，再提，她肯定会不高兴的，算了吧，等她拍广告拍够了再把她拉去拍电影，反正有哥哥在，就算全亏光了也无所谓。
喝完两碗粥，黎奕好像终于觉出饿了，顺手加了份肠粉还有叉烧包，毫不跟她姐妹客气。
“奕奕，说起来，你今天见到林妄，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不知道诶，没看见脸，他一直没摘口罩，脸应该挺小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口罩，往自己脸上比划，“这个也不大，好像能遮住他大半张脸呢。”
..….
我是问这个么？她翻了个白眼，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是说，绕过保密协议的部分，林妄是名过其实，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那可不只是两把刷子啊我的天，去之前，我还以为又是那种炒出来的天才，真见到了，还真不是！”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林妄从脑子里拽出来给姐妹看看，“那真是天才，一丁点儿不掺水，等明天我得跟师傅申请，以后要是还有机会合作，必须带着我。跟林老师一起工作真是太舒坦了，又专业又敬业，脾气也特好，没挑儿了简直。”
..….
算了，看来这次拍卖会可以让哥哥再多拍几幅林妄的画，估计还能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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